陆隐站在北坡边缘，天刚亮透。风从谷口灌进来，带着砂砾拍打他的护目镜。他没戴帽子，黑色短发被吹得贴在额前，露出那双暗金色的瞳孔。背包压在肩上，药膏罐在胸前口袋里稳稳贴着肋骨，封口未动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笔记本，纸页翻到第三页，上面是早年手绘的《山河阵图残卷》局部拓印。线条粗细不一，有些是用炭笔描的，有些是刀刻在硬皮纸上的痕迹。这是他在青岚界截胡来的蓝色级机缘，原本属于某个门派长老，后来被他抢先一步取走。当时只觉得有用，现在派上了场。
他合上本子，插回外袋，迈步下坡。
慕容雪已经在旧阵遗址等了。她站在半塌的石柱旁，长枪靠在断碑上，右手搭在枪柄，左手垂在身侧。铠甲还是那套银色的，但肩甲边缘多了道新刮痕，是昨夜巡逻时撞上的碎岩。她没说话，只是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本子上。
“你能修？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他说，“阵眼还在。”
他蹲下，用手扫开地表浮沙。底下露出一圈残破的符文环，颜色灰败，几乎看不出流转轨迹。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探测仪，贴地滑过一圈。屏幕跳动两下，显示：“能量残留低于阈值，结构完整性31%。”
“原来靠灵石供能。”他收起仪器，“单一节点，容易被打穿。”
“以前够用。”她说。
“现在不够。”他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灰，“地脉偏移了，东线三公里处有震荡源，可能是矿脉裂变。老阵扛不住第二次冲击。”
她没反驳。昨天傍晚就有两队斥候回报，北坡夜间传出闷响，地面微颤，马匹受惊。她知道问题在升级。
“你打算怎么改？”她问。
“双环嵌套。”他说，“主阵引流，副阵蓄能。不用外接灵石，靠地气自循环。”
她皱眉：“北凉没这种阵法。”
“不是北凉的。”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张薄皮卷轴，摊开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。上面画着复杂的星轨状纹路，夹杂着非本地文字标记。“青岚界的《九曜凝光诀》，我截过来的。原理能用。”
她走近看，手指悬在卷轴上方，没碰。那些线条她看不懂，但她认得出其中一股熟悉的气息——是陆隐真气留下的烙印。他曾用这股力量替她激活过防御法器，那次救了她一命。
“你要动真气？”她问。
“一次就够了。”他说，“稳住地脉就行。后面靠阵法自己运转。”
她沉默几秒，说：“别太勉强。”
“我没那么脆。”他抬头看她，“去把东线岩芯拿来。我要两块，带赤脉的那种。”
她点头，转身就走。步伐比早上利落，背挺得直。路过断碑时，她顺手扶了一下歪斜的石角，动作自然，但左手仍轻轻掠过小腹，像确认什么还在。
陆隐没看她离开的方向，低头继续清理符文环。他用小刀剔除积垢，再用布擦净每一处刻痕。完成后，他取出一枚拇指大的晶体，嵌入主阵眼凹槽。晶体呈淡青色，表面有细微裂纹，是从冰谷陷阱里带出来的残余材料，虽非天命机缘，但能导引寒属性能量。
他退后三步，深吸一口气，双手结印。
真气自丹田涌出，沿经络直冲指尖。他猛地按向地面。
嗡——
一道低频震动扩散开来，以他掌心为圆心，震开十米内的浮尘。地底传来沉闷回响，像是某种结构正在重新咬合。探测仪自动启动，屏幕上数据飞速跳动：能量波动上升至47%，持续攀升。
他脸色微白，额角渗汗，但手没松。
三息后，震动停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