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隐推开营帐的门帘时,天刚蒙亮。晨雾压着地皮,营地里的火堆只剩余烬,风一吹便扬起灰白的烟。他肩上的背包沉了一路,脚底沾满冰谷带出的碎雪,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几道湿痕。
慕容雪已经在主帐外等了半刻钟。她披着银色铠甲,枪靠在木桩旁,手里捏着一支陶碗,热气从碗口散出来。见他走近,她把碗递过去:“喝点汤。”
陆隐接过,没问是什么。碗壁温手,药味淡,带着草根和姜片的气息。他低头喝了两口,热流滑进胃里,四肢回暖。他把碗还回去,顺手摸了下胸前口袋——药膏罐还在,密封完好。
“冰谷的事处理完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她接过空碗,手指在边缘擦了一下,“人没事就好。”
他点头,目光扫过营地四周。几个士兵在远处整理箭矢,马匹在围栏里甩头喷鼻。一切如常。没有异动,没有追踪信号残留。陈凡那套陷阱没能留下任何后患,反而被他反向榨出了警戒度增幅。这趟不亏。
“你脸色差。”她说。
“没睡。”他答得干脆。
她没再问。两人之间向来话少。他知道她不会刨根问底,她也知道他不说的事,问了也没用。这种默契是前几次行动磨出来的,救她那次、夺兵符那次、穿傀儡阵那次,一次比一次险,一次比一次静。
她转身把碗放在石台上,顺手将一卷绷带塞进他背包侧袋。“东线今天要巡查,我带队去北坡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他应了一声,拉上背包拉链。
她顿了半秒,又补一句:“你别往深谷走,那边昨夜落了雪,路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视野中,一行淡灰色文字浮现:
【此人非天命主角,无关键轨迹提示】。
他收回视线,习惯性用拇指摩挲下巴。她在整理枪柄,动作利落,铠甲贴身,腰线依旧紧实。看不出异常。但他知道,她昨晚没睡。他回营时看见她帐内灯亮到三更,后来才灭。
他没提。
她也没说。
风卷起她的披风一角,她抬手按住,指尖掠过小腹位置,快得像只是调整衣摆。可那一瞬,她的动作停了零点一秒。她自己察觉到了,立刻挺直背脊,拿起长枪,语气如常:“我去准备队伍。”
陆隐站在原地,目送她走远。她的步伐稳,肩平枪直,背影笔挺如松。可他知道,有些事变了。不是战斗状态,不是伤势复发,也不是敌情预警。是一种他抓不住的东西,藏在呼吸之间,藏在动作缝隙里。
他没追问。
现在不是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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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的箭台边,阳光斜照。风比早上大了些,吹得旗幡猎猎作响。陆隐站在边缘,望着远处山脊线,手指无意识敲击胸前口袋三次——一下、两下、三下。这是他在确认风险等级的习惯动作。药膏罐在,封口未动,系统显示世界警戒度仍卡在“高+”,未触发临界反应。
慕容雪站在他右侧三步远,握枪而立。她没看远方,目光落在脚下岩缝间的一株枯草上。风吹过来,她抬手护了下披风,动作自然,但左手始终虚搭在腹部上方,隔着铠甲,轻轻压着。
“风大。”她低声说,像是自语。
陆隐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正望向另一边,侧脸线条紧绷,下颌微收。他开口:“注意保暖。”
她点头,没接话。
两人沉默站着。远处有鹰飞过,影子掠过城墙。一只箭插在靶心,积了薄雪,没人去取。
她忽然说:“你下一步打算去哪儿?”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警戒稳定,再动。”
“不是雪山?”
“时机未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