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来都不是。”
陆隐放下杯子,翻开背包侧袋,掏出笔记本。纸页翻动,停在某一页。他提笔,在“陈凡”条目下写:“虽败未亡,蛰伏可期。”字迹压得深,笔尖几乎划破纸背。写完合上,塞回内袋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一群少年从宿舍区跑出来,穿着统一的灰色练功服,边跑边笑。有个年纪小的差点撞上门框,旁边人拉了他一把,两人打闹着进了训练场。鼓声重新响起,比刚才整齐了些。
陆隐起身,走向二楼宿舍走廊。楼梯是实木的,踩上去有轻微吱呀声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玻璃,风灌进来,带着清晨的凉意。他望着远处——那栋废弃工厂还在,三层楼高,窗户全破了,外墙爬满藤蔓。他曾在那里标记过三个观察点,其中一个正对着武馆后巷。
现在那里静着。窗帘没动,玻璃反着光。看不出有没有人。
他盯着看了半分钟,收回视线。楼下传来陈岭的声音,在纠正某个弟子的动作。阳光铺在院子里,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,笑声短促而干净。有个小女孩把石子排成一行,数到七就拍手,再推倒重来。
陆隐靠在窗框上,拇指无意识摩挲下巴。这是他思考的习惯动作。肌肉放松了一瞬,肩胛骨贴着墙,呼吸慢了下来。他允许自己这一刻什么都不做。没有追踪,没有布局,没有预判下一步。只是站着,看着院子里的人影移动,听着声音一层层叠上来。
这不是胜利。
这只是暂停。
他知道陈凡不会停。那种人,被打进泥里也会咬住对手的脚踝。但他也清楚,现在不能追。对方退了,藏了,信号断了。这时候强行出击,反而容易踩进反陷阱。最好的应对,是守住阵线,等对方自己露出破绽。
他转身离开窗口,沿着走廊往宿舍走。路过一间房,门开着,几个少年正在整理床铺。有人看见他,喊了声“陆哥”。他点头回应,脚步没停。走到自己房间门口,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,推门进去。
屋里没动过。床单平整,桌面上只有水杯和一盏充电灯。他把背包放在椅子上,解开扣带,开始清点。药粉剩三分之一,锯条报废,火折子没了,长棍裂了缝,不能再用。他把这些归类放好,旧工具扔进角落的铁箱,准备下午处理。
然后他走到书桌前,打开抽屉,把笔记本放进去,压在最底层。抽屉关上时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站了片刻,又打开,拿出一张南庆城西的地图。纸质的,边缘磨损,是他自己画的。他在三个点上画了圈——废弃宅院、排水井、武馆。三角中心打了叉。那是地下据点的位置。现在这个点已经失效。他拿笔把它涂黑。
地图收起,放进另一个夹层。抽屉再次关上。
他走出房间,顺手带上门。走廊尽头有水房,他进去接了杯水,一口气喝完。杯子放回架子,转身下楼。
陈岭还在训练场,正带着新人练拳。一招一式,缓慢有力。陆隐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,没打扰。等一套拳打完,陈岭擦了把汗,走过来。“你要走?”
“还不走。”
“那留下来吃早饭?厨房刚蒸上包子。”
“行。”
他们并肩走向食堂。路上遇到两个老学员,敬礼似的抱拳行礼。陆隐点头,陈岭笑了笑。食堂门口挂着布帘,掀开后热气扑面。几张桌子坐了人,都在吃饭,说话声音不大。角落里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面前摊着本《基础经络学》,边吃边记笔记。
陆隐拿了碗筷,打了两个肉包,一碗粥。坐下吃得很慢。包子是素馅的,加了木耳和豆腐。他吃得干净,连汤都喝了。吃完把碗筷摞好,放回收纳筐。
陈岭吃完就去查器械了。陆隐没跟着,自己在武馆里转了一圈。前院、后巷、屋顶天台,全都走了一遍。新装的警报器测试过一次,响了一声就停。他确认所有节点都在运行,然后回到训练场边,靠柱子站着。
太阳升到了头顶。风小了。孩子们练完功,三三两两回宿舍。有人脱了上衣擦汗,有人跳起来抢篮球。鼓架旁的小旗子被风吹着,啪啪作响。
陆隐抬头看了看天。晴的。云少。适合观察。
他摸了下耳后,那道划伤已经结痂,不疼了。他把手放下,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栋废弃工厂。窗帘依旧没动。玻璃反着光。看不出有没有人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看。
只是还没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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