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斜照在南庆城东街的槐树上，树影斑驳，落在陆隐脚边。他靠在墙根阴影里，背包贴肩，指尖无意识敲了两下腰侧——节奏和昨夜一样。屋里的灵汐还在调息，符阵已升级，屋顶四角的干扰符压得更深。他没再看那扇门，而是转向贡院方向。
钟声响起，贡院大门缓缓闭合。
范贤整了整衣冠，折扇收于袖中，抬步跨过门槛。监考官目光扫来，他低头行礼，动作不卑不亢。身后士子三五成群，低声议论着今科试题难易。他没听，只抬头看了眼牌匾上的“天道酬勤”四字，嘴角微扬。数日前他对陆隐说的那句话又浮现在脑海：“此番入试，必夺头名，好让那些看轻寒门的人闭嘴。”那时语气轻快，带着惯常的玩笑口吻，但眼神是认真的。
他知道这科举不只是功名，更是打破出身的一刀。
考场内肃静无声。戊字号考棚第三案，范贤落座，铺纸研墨。题卷发下，他提笔欲书，笔尖顿住。
第一题出自《礼经》，但他所学版本与此不同。文中引述的典籍，非南庆现行刊本，字句错乱，逻辑断裂。他皱眉，翻至第二题，竟涉及北荒古语残篇，连注解都模糊不清。第三题更离奇，以五行推演国运，却用了一套从未见过的卦象体系。
他额头渗汗，手指紧了紧笔杆。
左右士子皆有迟疑之态，有人频频抬头望向监考官。唯独靠窗两人执笔如常，衣饰华贵，似早有准备。范贤目光一凝，低声自语：“这不是考才学……是冲我来的。”
他不动声色环顾四周。监考官踱步而来，在他案前停顿片刻，目光沉沉扫过试卷，未语离去。脚步声远去，范贤掌心已湿。他重新审题，试图从断章残句中理出头绪，却发现每一条引文都被刻意扭曲，像是专门为了让他答不出而设。
笔尖悬在纸上，迟迟未落。
贡院外，陆隐站在东墙巷口，背贴砖壁，视线始终锁在高墙之内。他没有靠近，也没有离开。槐树投下的影子移动了半尺，他忽然察觉风中有异。
一股极淡的灵气扰动，混在气流中，像是文书翻页时带起的微尘波动。他侧身一闪，循迹掠至墙根死角。一张残页被风吹落，卡在砖缝间，一角已被雨水泡软。
他抽出，展开。
纸面是贡院内部交接文书的格式，内容残缺，只剩一句：“戊字卷已调，按计行事。”
字迹工整，无署名。但陆隐一眼认出背后的手法——不是南庆官吏的笔风，也不是本地术修常用的传讯方式。这是江城武院文书处的标准格式，加密层级为三，用于内部机密流转。
他拇指摩挲下巴，眼中浮现一行淡灰色文字：【关联人物：范贤｜机缘等级：蓝｜干扰源：陈凡｜行为判定：蓄意阻截科举晋升路径】。
信息清晰，来源明确。
他掌心一收，残页瞬间燃尽，灰烬随风散开。眸光转冷。
陈凡没死心。上次拉拢范贤失败，转头就动手脚。不是直接杀人，也不是散布谣言，而是利用体制——改卷、换题、安插人手。手段隐蔽，不留痕迹，一旦范贤落榜，谁也不会怀疑到一个外来武修身上。
可偏偏，他忘了这世上有人能看见轨迹。
陆隐收回视线，不再看贡院。他知道范贤现在正坐在考棚里，面对一堆无法作答的题目，精神紧绷，汗水浸透内衫。他也知道，只要再拖半个时辰，范贤的信心就会彻底崩塌，意志一溃，后续所有机缘都将自动失效。
蓝级机缘，意味着范贤本该借此踏入朝堂，搅动南庆权势格局。若被截断，不仅他个人命运逆转，整个世界的气运链条也会偏移。
而这，正是陈凡想要的。
借规则杀人，比刀剑更狠。
陆隐转身，沿巷而行，步伐稳定，未带一丝杀意。他没有冲进去救人，也没打算立刻反击。此刻出手，只会暴露自己。他要等，等范贤真正走投无路，等陈凡以为大局已定。
那时候，破局才有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