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二刚端上一壶新茶,坐在角落的香烛贩子便开口:“听说了吗?北岭战后损耗太大,朝廷拨下来的粮根本不够分。现在只供军需,民间一律缓发。”
旁边喝茶的汉子皱眉:“可我兄弟在衙门当差,没听提过这事。”
“你兄弟?”贩子冷笑,“他敢说真话吗?上头压着呢。昨夜我亲眼见运粮队绕道进仓,连麻袋都没卸。守卫不让靠近,说是‘军令封锁’。”
这话一出,满座皆静。
片刻后,邻桌一个妇人急问:“我家米缸快空了,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?”
“趁早去。”贩子叹气,“晚了怕是要排队到天黑。”
消息像水泼进干土,迅速渗开。几个喝茶的百姓结账离开,脚步匆匆。不到半炷香,街口米铺前已排起长队。有人开始抢购,有人观望,也有人怒骂官府无能。
巡逻兵注意到异样,过来查看。带队什长问了几句,得知是“民间传言”,便挥手让人散开。“不过是几句闲话,不必惊动上官。”他说完,带着人继续巡街。
没人发现,那名香烛贩子已悄悄退出茶肆,拐进一条暗巷。
***
陆隐仍在高台上。
他看见米铺前队伍拉长,看见孩童在街角喊“断粮啦”,看见巡逻兵走过却未干预。他的背包拉链紧闭,匿形符安静地贴在内袋夹层,没有任何预警波动。
这不是高能威胁,是人心之火。
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写下三个地点:东市茶肆、南坊井台、西巷童谣。笔尖顿了顿,又补上一行字:“传播节奏一致,源头非自发。背后有组织引导。”
合上本子,他盯着城中几处骚动点,目光最终停在旧驿馆方向。
那里没有动静,但正是这种平静,才显得异常。
他知道是谁。
陈凡一直没走。他在等机会,在找裂缝,在试图撕开这片刚刚稳定的和平。
陆隐没动。
他站在晨雾未散的高台,黑色连帽卫衣裹着身形,像一道嵌在光里的影子。手指悬在笔记本边缘,似要再次书写,却又停下。
时机未到。
他低声说:“还没到出手的时候。”
远处,一缕炊烟升起,飘向淡蓝天际。
城西贫民区的小路上,陈凡低头前行。他混在挑水归来的村民中,右眼灰芒一闪即逝。他没回头,脚步稳定,走向深处一间破屋。
屋内桌上,摊着一张南庆城防图。墨线勾勒的街道上,有三处被朱砂点了红点——正是谣言扩散的核心位置。
他坐下,从怀中取出另一块铜牌残片,与之前发出的那块完全吻合。
拼图,才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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