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顺着山脊线刮过,陆隐站在岩台边缘,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药丸压制了黑气蔓延,但经脉深处仍像被铁丝绞过一样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旧伤。他没包扎,也不打算处理。这点痛有用,能让他保持清醒。
徐北堂的身影消失在下方谷口已有半刻钟。按常理,一个刚经历传承反噬、右臂重伤的人不会停留太远——他会找背风处调息,压住气血翻涌。陆隐闭眼,灵海境的感知扩散出去,五里范围内的风向、落雪节奏、冻土震动,都在意识中形成模糊轮廓。三里外,一处凹陷岩壁后,有微弱热源未散,地面残留着带血的脚印,方向朝东偏北。
他动身了。
踏雪无声,身形贴着山体阴影移动。每一步都避开积雪厚区,踩在冻硬的石棱上。风从背后推来,把他的影子压成一道低伏的线。不到一盏茶时间,他已经立于那处岩台之外三丈。
徐北堂盘坐在内,披风裹紧肩甲,右手搭在刀柄,左掌按在胸前调息。他听见了脚步声,但没睁眼。呼吸节奏只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平稳。
陆隐停步,没靠近。
他站着,肩头积起薄雪,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。
一刻钟过去。
徐北堂终于睁眼。目光如刀,直刺而来。
“你还敢跟来?”他声音比之前更哑,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“不是跟。”陆隐说,“是等你冷静。”
“我不需要冷静。”他撑地起身,刀未出鞘,但气势已起,“我需要答案。你是怎么穿过守护灵识的?谁教你的?朝廷密探有没有给你留后手?”
“没人教。”陆隐摇头,“流程我走完了。伸手,触符,接受。它要杀我,但我没死。这就是全部。”
“放屁!”徐北堂一步踏出,地面裂开寸许,“非血脉者触碑即焚!锻体境巅峰都扛不住三息!你不仅活了,还拿了传承!你当我是三岁孩童?”
陆隐不答。他只是看着对方右臂渗血的衣袖,又扫过其眉间深锁的疲惫。
“你不想她死,就告诉我实情。”他说。
徐北堂动作一僵。
“谁?”
“慕容雪。”陆隐说出这个名字,语气平淡,像在念一个无关之人,“她现在怎么样?”
徐北堂瞳孔骤缩,手指猛地扣紧刀柄。
“你连她名字都知道?”他咬牙,“你还知道什么?她的行军路线?她的布防?你是不是早就盯上了边关?你到底是谁派来的?”
“没人派我。”陆隐说,“我只知道,你现在最该关心的不是我怎么拿的传承,而是她还能撑多久。”
风突然静了一瞬。
徐北堂盯着他,眼神里怒火未熄,却多了几分迟疑。
“你……真不知道?”他低声问。
“我知道她率五百残兵守东隘。”陆隐说,“七千敌围三日。箭粮将尽,无援可期。这些够不够实情?”
徐北堂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军报未发,连我都只能靠信鹰断续传讯——”
“我说了,我不是为你而来。”陆隐打断,“我只为变强。而变强的机会,往往出现在别人快死的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左手,掌心朝上。
伤口仍在渗血,黑色侵蚀未退。但他指尖微动,灵海境的气息缓缓流转,统帅命格的信息在识海中浮现。视野角落,一行淡灰文字悄然显现:
【慕容雪·天命关联者】
未来关键节点:三日内或将触发“血誓突围”(橙级机缘)
世界意志警戒度:中
陆隐闭眼三秒。
再睁时,眸底暗金一闪即逝。
“有用。”他低语。
随即抬头,看向徐北堂:“我去救她。”
“你救?”徐北堂冷笑,“你连她人在哪都不知道!你有什么兵?什么将?什么资源?你一个人,一把刀,就能冲破七千敌围?你当边关是演武场?”
“我不需要兵。”陆隐说,“也不需要将。我只需要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徐北堂眯眼,“什么机会?趁乱杀人夺宝?还是借她之死,成就你自己?”
“是截胡。”陆隐直言,“她若死战突围,必有机缘现世。血誓、遗志、残部归心,都是运道。我能拿。”
徐北堂怔住。
他听懂了。
眼前这人不是来帮忙的。他是来捡尸的。
“你疯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她在守城门,不是在给你送机缘。”
“但她守不住。”陆隐说,“你心里清楚。三日无援,箭尽粮绝,七千敌军日夜强攻。她要么死,要么降,没有第三条路。而死战最后一刻,往往是天命最浓的时候。”
他往前半步,风雪绕行身侧。
“我不是为你,也不是为北凉。我只为我自己变强。”他说,“边关将乱,必有机缘现世。我救人,也夺运。你若信我,可同行;不信,我独行。”
徐北堂沉默。
他看着陆隐,眼神复杂。
恨意未消,但理智在拉扯。他知道对方说得对——慕容雪撑不了太久。他也知道,自己现在重伤未愈,无法强行突破封锁赴援。若真有人能去,哪怕动机不纯,也比无人前往强。
“你不怕死?”他问。
“怕。”陆隐说,“但更怕错过。”
“你就不怕世界排斥?你截胡一次天命传承,已是逆天而行。再插手边关战局,牵动万人生死,警戒度只会暴涨。你撑得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