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压着断口处的石堆,陆隐靠在那儿,腿上盖着厚毯,左手被绷带裹得严实。他没睡,眼睛盯着敌营方向。远处营墙低矮,黑烟已散,只剩几缕灰白气流从地缝里钻出。他记下了风向、土色、巡逻兵换岗的间隔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是军靴踩在冻雪上的闷响。慕容雪走来,肩甲上沾着新雪,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,热气往上冒。她蹲下,把碗放在陆隐身侧。
“喝点。”她说。
陆隐没动,视线没移开。“他们还没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声音平,“但你得吃。”
他这才转头,看了眼碗里的汤。浑浊,浮着油星,有肉末。他伸手接过,指节僵硬,碗差点滑。慕容雪扶了一把,没多说,只道:“徐北堂调了医官守在帐外,随时能换药。”
陆隐低头喝了口,烫得喉咙发紧,但热量顺着胃往下走。他缓了两息,把碗放下。“地道的事查清了。不是一条,是三条。他们留了一条真道,两条假的引我们去挖空地。”
“你早知道了?”
“昨夜火油车炸的时候,我看见两个敌兵绕开右翼雪堆。正常溃退不会特意避让,除非底下有东西。”
慕容雪皱眉。“你没报?”
“报了。亲卫传话给徐北堂,他说等战后核实。”
陆隐说话时语气没起伏,像在陈述天气。慕容雪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起身,朝军帐走去。
帐内,徐北堂正伏案写令。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写完一张,便递给旁边文书封印。他听见脚步声,抬头见是慕容雪,手没停。
“陆隐说右翼还有两条地道,昨夜就报了,没人理。”她说。
徐北堂笔尖一顿,抬眼。“什么时候?”
“开战前十分钟。他让亲卫传话,说雪面有异动,可能藏通道。亲卫记了,但你没批查令。”
徐北堂放下笔,站起身。他走到沙盘前,手指划过右翼区域。“这里,是他指的位置?”
“对。”
他盯着沙盘看了五息,忽然抬手。“来人。”
亲卫进门。
“带十人小队,凿开右翼两处雪堆,深度三尺,查空洞。发现异常,立刻回报。”
“是!”
徐北堂披上披风,走出军帐。天光比清晨亮了些,但云层压得更低,雪又要来了。他走到陆隐面前,站着,没说话。
陆隐抬头。
“地道的事,抱歉。”徐北堂开口,“我没信。”
陆隐没应。
“现在信了。”徐北堂继续说,“命令已经下,半个时辰内出结果。若属实,轮哨制度立刻改,右翼加派双岗。”
陆隐点头。“硫粉已经撒进废弃通道口。明天敌军若用,一点火,毒烟自起。”
“你安排的?”
“昨晚。”
徐北堂沉默片刻。“你为什么不直接动手?”
“我没兵权。命令不出南门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徐北堂从腰间取下一块铁牌,递过去,“南门防线共管令。调度、布防、巡查,你说了算。有异议者,持此牌可越级直报。”
陆隐接过,铁牌冰凉,刻着“边关南门·令行禁止”八字。他收进怀里,没道谢。
“你信我了?”他问。
“你不为自己争。”徐北堂看着他,“你争的是活路。”
陆隐低头,手指轻轻敲了下膝盖。一下,一下。这是他习惯的动作,每次截胡成功时都会这样。但现在,只是本能。
“敌援最多明日午时到。”他说,“他们不会强攻,会等援军合围后再动手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?”
“营门口新埋的尸体太浅,死的是斥候,不是主力。主力没动。破门槌上的符文只刻了七成,说明准备不足。等援的人,不会急着打。”
徐北堂盯着敌营方向,眉头锁着。“你说的和我想的不一样。但我开始觉得,你是对的。”
他转身,朝军帐走。“我去调左翼火油陷阱监管。你……别硬撑。”
陆隐没答。慕容雪走回他身边,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肩膀。
“他改观了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