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隐掀开军帐帘子,风雪卷着灰烬扑进来,打在徐北堂面前的沙盘上。他没说话,直接走到案前,将玉简放在桌角,又从怀里抽出笔记本,翻开一页,推到三人视线中央。
“陈凡,后勤辅员,右眼有灰斑。”他声音压得低,但字字清晰,“信符藏枕下,铁铸狼头纹。火油库换岗在丑时初,风向若转东南,硫粉导火只需半炷香。”
徐北堂盯着那页纸,指节抵在眉骨,一动不动。沙盘上的旗子还插在左翼,代表敌军主力未动。他缓缓抬头:“这情报,谁给你的?”
“灵汐。”陆隐答得干脆。
“青岚界的那个?”慕容雪站在帐口,手按枪柄,眉头皱紧,“她为何来报信?跨域降临不是小事,损耗修为不说,还会引动世界排斥。她图什么?”
“她说,她不是为我。”陆隐目光扫过两人,“她是为自己。天道化身已经开始清除异常存在。范贤被标记,林小雨档案被人翻阅三次。我们都是漏洞。”
帐内静了一瞬。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,火星溅到地图边缘,烧出一个小洞。
徐北堂伸手捻灭火星,沉声道:“就算情报属实,我们也无权搜查一名登记在册的辅员居所。文书齐全,出入有据,药草也送到了医营。没有证据,不能动手。”
“不需要证据。”陆隐合上笔记本,“我们只需要让他动不了手。”
慕容雪看向他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不抓现行,只断路径。”陆随述说时语气平稳,像是在复述一条已知规则,“火油库是关键。他计划等敌袭开始,左翼调兵,守卫减少,再借风势点火。只要混乱一起,防线自破。但我们提前布防,哪怕他拿到信符、潜入库区,也无法完成导火——人还在,火不起,他就失败了。”
徐北堂眯起眼:“你是说,放他进?”
“不是放。”陆隐摇头,“是控。换岗时间不变,守卫人数不变,流程不变。但实际轮值由我们安排可信之人。他在暗,我们在明守。他以为时机成熟,其实每一步都在我们眼里。”
慕容雪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:“我可以去查火油库布防。最近两日值守松懈,巡哨间隔拉长了半刻钟,若是有人想动手,这就是空档。”
“你去。”徐北堂点头,“但不得打草惊蛇。若发现异常,立刻回报,不准擅自处置。”
“明白。”她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陆隐叫住她,“带上这个。”他从怀里取出玉简,递过去,“符文封印了完整情报,包括陈凡交接细节、信符样式、敌军约定信号。你看完就毁,别留痕迹。”
慕容雪接过,指尖触到冰凉表面,顿了一下:“你说她损耗两百年修为才送来……值得吗?”
“她不是为善心来的。”陆隐看着她,“她是赌。赌我能活下来,赌我能挡住这一波。她若不来,下一个就是她。”
慕容雪没再问,收起玉简,掀帘而出。风雪灌入,又被迅速隔绝。
帐内只剩两人。徐北堂站起身,在沙盘前来回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:“你说星轨偏移,风向异常?”
“北风持续六时辰以上。”陆隐走到沙盘边,手指划过南门缺口至火油库的路线,“正常风向不该如此稳定。这是人为干预的征兆。要么有人用阵法压制气流,要么敌营中有操控天气的异能者。他们在为纵火创造条件。”
徐北堂盯着那条线,良久吐出一口气:“左翼增兵的事,我来做。对外宣称加强防备,实则抽调精锐暗中轮守火油库周边。你负责情报分析和动向预判,若有异常,直接报我与慕容雪。”
“我可以参与部署吗?”陆隐问。
“不行。”徐北堂斩钉截铁,“你不是军职,无权指挥。但我允许你列席所有战情会议,提供判断依据。你可以提建议,但最终决策在我。”
“够了。”陆隐点头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徐北堂盯着他,“你之前记录的那些行踪轨迹……是不是不止这一次?”
陆隐没回避:“我记了所有人。谁在哪,做什么,何时换岗,有没有异常举动。我不是信不过谁,我只是信不过‘巧合’。”
徐北堂没再追问。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从不凭感觉做事。他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数据支撑,有逻辑闭环。这种人不可控,但也最可靠。
“那就继续记。”徐北堂坐回主位,“把陈凡的日常列出来。他什么时候吃饭,什么时候巡药,什么时候回宿所,有没有固定路线。我要知道他每一刻在干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