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压得更低了,南门断口的火把只剩一支还在摇晃。陆隐仍坐在石堆上,左手按着左臂绷带,右手无意识地敲着膝盖。那不是截胡成功的节奏,是警觉的信号。他盯着敌营方向,星轨偏移了一线,空气中浮起一丝极淡的冰寒气息——不属于北凉,也不属于这片天地。
他缓缓抬眼,望向夜空。
一道裂痕自虚空中浮现,无声撕开风雪,蓝光如刃划落。有人踏出。
来人广袖染霜,白裙边缘结满冰晶,左眼戴着的眼罩泛着微光,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封印。她落地时踉跄一步,单膝点地,呼吸紊乱。灵汐到了。
她没抬头,直接开口:“陈凡已与敌军达成协议,三日内引袭左翼。”声音短促,像刀割过铁皮,“火油库是突破口。”
陆隐没动,手指停在膝盖上。
灵汐抬起脸,右眼映着残火,神色紧绷:“我查到他在青岚界的残留轨迹,顺线追来。他拿了信符,接了暗令,目标明确——毁你布局,乱北凉防线。”
她从袖中抽出一枚玉简,通体幽蓝,表面刻有封印符文,指尖一弹,玉简飞向陆隐。他伸手接过,入手冰凉,表面符文微微震颤。
天命截胡仪启动。
一行灰字浮现在他视野中:
【持有者:灵汐】
【状态:跨域降临,灵力耗损87%】
【情报等级:橙→红过渡】
【可信度:98.6%】
【附带预警:信息传递将引发世界排斥+0.3】
没有多余提示,没有任务弹窗。只是判定。
陆隐低头,拇指摩挲玉简边缘。符文裂开一道缝隙,内部光影流转,一段完整信息涌入脑海——陈凡如何取得铜牌、如何交接羊皮图、如何藏匿信符、何时计划潜入火油库、换岗间隙、风向测算、导流路径……全都在。
全部真实。
他合上玉简,握紧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他问。
“你在北凉留下过痕迹。”灵汐喘息着站直,“那一战后,你身上的无命本源波动过一次。我能感应到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不止是我。张一凡也在查你。他开始怀疑‘天命之子’不是唯一。”
陆隐没回应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每一个被他截胡的世界,都会留下无法抹除的空缺。那些本该崛起的人,会察觉命运不对劲。而最危险的,不是失败者,是开始思考的失败者。
“你为何来报信?”他看着她。
灵汐冷笑一声,带着疲惫:“你以为我是为你?我不是。我是为我自己。你若倒了,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我。他们已经开始清除‘异常存在’——范贤昨夜被天道化身标记,林小雨的档案被人翻阅三次。我们都是漏洞。”
陆隐眼神微动。
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。世界排斥不会只针对他一人。凡是偏离轨迹的,都会被盯上。
“你付出代价了?”他问。
“强行破界,损耗两百年修为。”她抬起手,指尖裂开一道血痕,迅速结冰,“但我必须来。你不能死在这里,尤其是在这种地方,被一个被截胡的废物扳倒。”
陆隐沉默片刻,将玉简收入怀中,贴着笔记本放好。
他知道这情报有多重。这不是猜测,不是推演,是实打实的证据。陈凡的每一步都被记录,连他藏信符的位置都标了出来。只要他愿意,现在就能让人去搜。
但他不能。
他不是将领,没有调兵权。徐北堂可以信任他一次、两次,但不会凭一枚外来的玉简就下令围捕后勤辅员。尤其是——陈凡一切行为合规。
文书签了字,守卒记了名,药草也送到了。
没有破绽。
除非……他自己犯错。
陆隐抬起头,目光重新投向敌营。那里依旧安静,炊烟稀薄,车辙未乱。敌人在等援军,而陈凡在等混乱。两者互为里应外合。
他忽然问:“你还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灵汐咬牙,“再撕一条通道,够我逃回青岚界。”
“别回去了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