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抬起手,指向火油库。敌军开始推进。
陆隐站在广场中央,短刃插在冻土里,左手按着刀柄,右手指节敲了三下膝盖。他没动,但眼神已经扫过整个战场。风雪未停,敌军分三路压来,正面直扑大门,侧翼包抄东北平原,南段导流槽仍有黑影闪动——那是残余爆破小队,还没清干净。
他拔出短刃,转身走向工兵队驻地。
“封死南段所有埋点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冰层,“湿布覆桶,两组轮换,不准有一处明火。”
工兵队长抹了把脸上的雪沫,点头冲手下吼:“快!堵雷管!”
陆隐不再看他们,疾步登上西侧岗楼残垣。碎瓦割破了他的手掌,他没管,一脚踩上断墙,望向敌阵。陈凡站在后方高坡,被亲卫围在中间,右袖烧焦,肋下渗血,却仍挺直站着。那是敌军指挥中枢。
他按下腰间传讯器,信号灯一闪。
徐北堂在东防线收到指令,立刻挥手:“主力前压,牵制正面!”他抽出佩刀,刀锋染血,一声令下,步兵列阵推进,长矛如林,迎上敌军主力。
与此同时,陆隐侧身对旗语兵比出三指,再划斜线。旗语兵立刻打出变调信号:三长一短,节奏急促。
慕容雪在东北高地看到信号,抬枪策马:“骑兵整队,楔形突击——目标,敌后侧翼!”
五十骑应声而动,马蹄踏雪,枪尖破风。她一马当先,银枪横掠,直插敌阵薄弱处。
敌军果然中计。听到主营方向信号异常,以为守军要撤,前军立刻加速推进,盾阵前移,露出衔接缝隙。就在这瞬间,弓弩队齐射,羽箭如雨,专攻盾墙接合部。两面受压,盾阵微晃。
慕容雪抓住时机,率骑兵斜冲切入。马速拉满,枪锋撕开防线,直逼陈凡本阵。一名传令兵刚举起号角,就被她一枪挑飞。旗杆断裂,指挥系统瞬间中断。
陈凡瞳孔一缩,猛地回头。
“挡我者死!”慕容雪怒喝,枪尖直取其面门。
陈凡暴退三步,双掌拍地,罡气炸裂,积雪掀起数丈高墙。气浪逼退骑兵前锋,但他自己也踉跄后退,嘴角溢血。伤势压制不住了。
徐北堂趁机率亲卫切入,刀光闪动,连斩两人,直逼陈凡侧翼。陈凡被迫回防,陷入两面夹击。
陆隐站在高墙上,盯着这一幕,拇指摩挲下巴。他知道,这一波突袭成功的关键不是杀敌多少,而是打乱对方节奏。现在,陈凡乱了。
他跳下残垣,走向前线。
敌军虽受挫,但人数占优,仍在重组。正面压力未减,东北平原战线拉长,南段导流槽仍有隐患。士兵疲惫,呼吸沉重,有人握矛的手已经开始发抖。
一个新兵靠在铁箱旁,脸色发白,低声问旁边老兵:“还能撑吗?”
老兵咬牙:“不知道。”
陆隐走过来,撕下左臂衣袖,缠住伤口。他把短刃插在地上,站到两人中间。
“他们要的是火油库。”他声音不大,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我们要的是命。谁也不想死在这里,那就让他们先倒下。”
新兵抬头看他。
陆隐从怀里掏出笔记本,翻开一页,快速写下几行字。没人看清他写什么,只看见他动作沉稳,笔尖划纸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楚。
写完,他合上本子,抬手指向陈凡方向:“那个人,已经不行了。再撑一刻钟,他必退。”
士兵们静了几秒。
然后,有人握紧了矛。
又一人站直了身体。
陆隐没再多说,只是走到阵前,将短刃拔起,横握手中。他站在最前方,背对己方阵营,面朝敌军。
敌军推进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他们看到了这个男人。一身黑衣,身形偏瘦,却像根铁桩扎在阵前。他不喊不叫,不动如山。刚才那一连串调度,骑兵突袭、弓弩配合、工兵封雷,全出自此人之手。
他不是将领,不是世子,甚至连北凉人都不是。可此刻,他是战场上唯一让人安心的存在。
一名敌兵低声问同伴:“那人是谁?”
同伴摇头:“不知道……但我觉得,咱们不该打这仗。”
陆隐没听见这话,但他知道敌军士气在动摇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徐北堂和慕容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