射手睁眼,看见是他,挣扎着要起身。
“坐着。”陆隐说,“风向变了,下次射程减三寸。”
射手点头,喉咙发紧: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陆隐站起身,走向岗楼残垣。碎瓦还在,他一脚踩上去,视野再次覆盖全场。火油库完好,外墙火线熄灭,只余焦痕。导流槽南段冒着余烟,像大地吐出的最后一口气。东北平原上,骑兵正在清点伤亡,尸体被抬下,覆上白布。
他看见徐北堂坐在断墙边,接过手下递来的水囊,喝了一口,又递给旁边士兵。那人双手颤抖,差点没接住,徐北堂没责怪,只是帮他扶稳。
他看见慕容雪翻身下马,将缰绳交给副官,自己拄着枪,一瘸一拐走向伤兵营方向。右腿绑带明显渗血,但她走得稳,没让人扶。
陆隐跳下残垣,走向广场中央。
一名新兵拦住他,脸冻得发紫,声音发抖:“陆先生……我……我没杀过人,但我挡住了他们。”
陆隐看着他,点头:“有用。”
新兵眼睛一下子亮了,挺直腰板,转身跑回岗位。
陆隐走到短刃旁,将刀拔起,甩掉刃上冰渣,收回鞘中。他站在原地,望着远方雪幕。
敌军已退至三里外,营地未立,阵型散乱。他们不会再今夜进攻。这一仗,算是拿下了。
徐北堂走过来,站到他右侧五步远,靠着断墙,低声说:“你说陈凡还会来?”
“会。”陆隐说,“他不甘心。他以为这命是他的,抢不走。”
“可他已经输了。”
“所以他更要来。”陆隐说,“输的人,最怕认输。”
徐北堂沉默片刻,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不过这次,我们也让他知道,什么叫守得住。”
陆隐没回应。他抬头看了看天。雪小了,但云层依旧厚重。夜晚还未结束,寒冷仍在。
他摸了摸下巴,指尖触到一丝粗糙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面。
但现在,至少这一关,过了。
欢呼声渐渐平息,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。有人搬运尸体,有人修补盾墙,有人为伤员包扎。一名少年抱着阵亡同袍的头盔,默默擦去血迹。另一人坐在火堆边,用炭笔在木板上写下名字,准备日后立碑。
陆隐转身,走向工兵队驻地。他需要确认最后一道防线是否稳固。刚走出几步,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是慕容雪。
她拄着枪,走得很慢,但没停下。到了他身后,说:“南段安全了。”
陆隐点头:“好。”
“你也该歇会。”她说,“你流血了。”
他低头看左臂,布条又被渗湿,颜色变深。他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慕容雪没再劝。她跟在他身后,保持两步距离,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
风停了片刻。
雪花垂直落下,落在陆隐肩头,落在短刃鞘上,落在火油库铁门的弹痕里。
他走到工兵队帐篷前,掀帘进去。里面堆满工具和图纸,桌上摊着一张地形草图。他拿起笔,在南段标了个叉,又在东北平原加了一道防线符号。
写完,他合上本子,塞回怀里。
外面,徐北堂正召集各队队长,开始安排轮休和警戒。慕容雪站在一旁,听了几句,转身走向自己的骑兵营地。
陆隐走出帐篷,站在雪地里。
没有人再喊他的名字,也没有人围上来庆祝。他们知道他在,这就够了。
他抬头,望向北方。
雪还在下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敲了三下膝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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