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,细碎而冷。陆隐走出工兵帐篷,脚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脆响。他刚确认完最后一道防线布置,左臂伤口被寒风吹得发麻,布条边缘已结了一层薄冰。他没停下,继续往前走,目光习惯性扫过营地各处。
就在他转身欲向岗楼方向移动时,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异常——慕容雪正从骑兵营地边缘走过,右腿外侧绑带渗出暗红血迹,在雪地上留下断续的点状痕迹。那血色新鲜,未被完全冻结,说明伤势仍在出血。
陆隐脚步一顿,眉头微蹙。他记得上一场交锋后她右腿已有擦伤,但当时只是轻度渗血,不致影响行动。可眼下这血迹颜色深、量多,且她行走时重心明显偏向左侧,每一步都压在枪杆支撑上。
他立刻改变方向,快步朝她走去。
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,慕容雪似乎察觉身后有动静,回头看了眼。见是陆隐,她顿了一下,抬手将散落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,声音平稳:“战报刚送过去,东翼清点完毕,阵亡七人,伤十九。”
陆隐没接话,目光落在她腿上。血已经浸透绑带,顺着小腿流进靴口。
“你腿在流血。”他说。
慕容雪低头看了眼,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:“旧伤裂了,不碍事。”
“不是旧伤。”陆隐上前一步拦住她去路,声音低但急,“边缘发紫,有冻创迹象。你现在停下,否则明天这条腿会废。”
慕容雪皱眉:“我还得去巡防骑兵轮值。”
“我已经安排了副官代管。”陆隐打断她,“你现在站住。”
他语气强硬,与平时那种冷静判断不同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焦躁。慕容雪一怔,这是第一次见他用这种口气对她说“站住”。
她还想动,陆隐直接伸手抓住她手臂,力道不大,却稳得无法挣脱。另一只手迅速探向腰间,取出随身携带的止血布条和一小包药粉——这是他每次战斗后必带的应急物资,从未如此刻般立刻启用。
“你干什么?”慕容雪声音略提。
“治伤。”陆隐蹲下身,一手拨开破损绑带。
动作干脆,手指却微微发紧。他看清伤口:一道长约半寸的割裂伤横在小腿外侧,边缘肿胀发紫,皮肉翻卷,显然已被冻僵组织影响,若不及时处理,感染风险极高。
他咬牙倒出药粉,粉末触及伤口瞬间,慕容雪闷哼一声,身体本能后缩。
陆隐没停,手稳地将药粉均匀撒上,随即撕下自己内衬衣角,重新包扎。缠绕时掌心用力,指节因过度施压泛白发烫。一圈、两圈,直到完全封住伤口,才稍稍松劲。
包扎完毕,他仍跪坐在雪地里,抬头盯着她,声音低哑:“下次别硬撑。”
这句话出口,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从不对人说这种话。不评价,不责备,只讲事实。可此刻,他分明听见自己语气里透出责备,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后怕。
慕容雪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她见过他在战场上冷眼下令炸毁整片阵地,也见过他面对敌军尸体面无表情地记录伤亡数字。但她没见过他为谁蹲在雪地里亲手包扎,更没见过他说话时手指微抖。
“你没必要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轻了些。
“有必要。”陆隐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雪,动作利落,但呼吸略重,“你是骑兵统领,不是消耗品。你倒下,整个防线就少一把刀。”
他说完,没看她反应,转身就要走。
“陆隐。”她叫住他。
他停下,背对着她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陆隐没回头,只抬手按了按左臂伤口,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他没应声,而是走向伤兵临时处置区的方向。他知道那里还有两名重伤员等着换药,医疗组人手不足。
但他走出几步,又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