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地蒸腾的雾气在晨光中缓缓升腾,营地各处火堆燃起,炊烟笔直向上。陆隐与徐北堂并肩走至主营帐前,脚底积雪已被踩实成硬壳,每一步都发出脆响。帐帘掀开,热气扑面而来,炭盆烧得正旺,案几上摊着昨夜战报残卷,墨迹未干。
徐北堂转身,对守在外侧的传令兵抬手:“召集副将、医官代表,一刻钟内到主营帐议事。”声音不高,却穿透营地空旷。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徐北堂回身,目光落在陆隐身上。他站着没动,左手仍垂着,布条边缘渗出暗红,结了薄霜。徐北堂皱眉:“你先处理伤。”
“不急。”陆隐说,“会议开始前,我得确认一件事。”
他从怀里抽出笔记本,翻到记录慕容雪脉象的那一页,指尖划过最后一条标注:**体温回升,呼吸平稳,无发热迹象,禁寒禁动执行中**。他合上本子,抬头:“她现在稳定,不会成为突破口。”
徐北堂点头,神色稍缓。“你说得对。她不是弱点。”
两人走入帐内。炭火映着案几上的地图,敌我防线用红黑两色标记清晰。陆隐走到桌前,盯着陈凡撤退路径那一段——箭头止于三里外密林边缘,再无延伸。
“他退得太利落。”徐北堂站在他身旁,手指敲了下桌面,“昨夜一战,我们斩杀其前锋三百,按理该溃不成军。但他收兵有序,连倒下的人都没抢。”
陆隐接话:“也没放火讯。”
“对。”徐北堂眼神沉下,“像是故意留口子,让我们以为赢了。”
陆隐没说话。他翻开笔记本新一页,笔尖压纸,写下三个词:**动机、路径、弱点**。字迹短促有力,每一划都像刀刻。
“我们现在不知道他下一步要什么。”陆隐说,“但可以确定,他一定会再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徐北堂问。
“因为他还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。”陆隐抬眼,“上次是试探,这次会是强攻。目标明确,手段会更狠。”
帐外脚步声响起,几名副将和医官陆续入内,站定两侧。徐北堂扫视一圈,开口:“昨夜击退陈凡部,表面看是胜仗。但我与陆先生都认为,对方未尽全力,撤退异常。今日召诸位前来,不为庆功,为商议防再攻之策。”
副将中一人皱眉:“他们已损兵折将,难道还敢回头?”
陆隐开口:“损的是前锋,主力未现。你们看到的溃兵,只是诱饵。”
另一人质疑:“可哨探至今未报异常,若真有大军潜伏,岂能毫无踪迹?”
“所以他不会带大军。”陆隐说,“他会用小股精锐,穿林绕后,直插中枢。不会正面打,而是找破绽。”
“破绽在哪?”有人问。
陆隐没答。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三个词,笔尖点在“动机”上,划了一道横线。
“他盯的不是地盘,是人。”他说,“上次攻击,目标是慕容雪。她若死,徐统帅必乱阵脚,防线自崩。这一招没成,他会换方式。”
帐内静了一瞬。
医官代表低声插话:“慕容将军目前仍需静养七日,不可移动,也不能受惊。”
“那就是软肋。”陆隐说,“他知道这一点。”
徐北堂眼神一凛:“所以他会等。”
“对。”陆隐合上笔记本,放在案几中央,“他不会马上来,但一定会来。时间、方式、路线都不明,但我们必须提前设防。”
副将们互相对视。有人开口:“那我们加派巡哨,加固营门,储备箭矢粮草?”
“不行。”陆隐摇头,“不能让他看出我们在准备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要是发现我们严阵以待,就会停手,等下一个机会。”陆隐说,“我们要做的,不是布防,是藏防。”
帐内一片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