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洒在青石镇界碑上,陆隐站在官道边缘,风从背后吹来,衣角轻扬。他看了一眼怀中的玉匣,确认封印未动,脚步不停,继续向前。三岔路口就在前方,两股小路汇入主道,通往镇内。路边有棵老槐树,树干粗壮,枝叶横斜,树下站着一人。
那人背对而立,黑袍裹身,肩背微沉,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。剑未出鞘,但裂痕自护手处蜿蜒而下,几乎断成两截。他听见脚步声,缓缓转身。
李沉舟目光扫来,眼神锐利如刀。他在等一个人,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。
陆隐在五丈外停下,脚步稳,呼吸匀。他没说话,只是伸手将玉匣取出,放在路边一块平整的青石台上,退后两步,双手垂落,指尖离袖口一寸。
李沉舟盯着那匣子,又看向陆隐。半晌,才开口:“你是谁?”
“陆隐。”
“为何在此?”
“送药。”
李沉舟眉峰一压,语气冷了几分:“我未曾求药,也不识你。此物价值连城,三方争夺,你放在这儿,不怕被人拿走?”
陆隐摇头:“它该在的地方,就不会丢。”
李沉舟沉默片刻,缓步上前。手指刚触到玉匣边缘,忽又停住,抬眼盯住陆隐:“你知道这药是给谁的?”
“知道。”陆隐声音平,“你在边关受过暗伤,每逢阴雨必咳血,右肺经脉已有溃烂之象。若不根除,三年内必转为内息崩乱,届时修为停滞,性命难保。”
李沉舟瞳孔微缩。
这不是传闻,也不是江湖流言。这是只有他自己和随军医者才知道的事。
他缓缓打开玉匣。
白光微闪。
整株“九转回春露”静静躺在丝绒内衬中,茎如玉雕,根泛金光,药香淡而不散。他只看了一眼,便知是真品——且是完整未损的极品。
“你……怎么拿到的?”他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幽篁谷,石乳洞。”陆隐答得干脆,“九宫锁灵阵有破绽,月光折射可扰其灵流节奏。我用了青铜镜引光,耗时六息,取药无声。”
李沉舟猛地抬头:“你进去了?还活着出来了?”
“我不喜欢死。”
李沉舟看着他,眼神变了。警惕仍在,但多了几分审视。他合上玉匣,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:衣着朴素,面容冷静,无门无派,却能在三方环伺之下独取圣药,还能准确说出他的旧伤根源。
“你图什么?”他问,“天下没有白送的东西。”
陆隐拇指摩挲下巴一次,动作轻微。
“不图什么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记得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三天前,在北凉哨岗外,你曾对一名重伤兵说:‘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不能认命。’”
李沉舟一怔。
那是他随口说的话。那时他正被仇家追杀,途经战场,见那士兵已断腿,仍挣扎着爬向敌尸,只为夺一把短刀防身。他一时动容,说了那句话,便走了。
没想到,有人记住了。
更没想到,这个人会用一株圣药来回应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声音有些哑,“你是因为这句话,才去拿药?”
“有用。”陆隐点头,“你说的这句话,有用。我做事,只看有没有用。”
李沉舟低头看着玉匣,手指紧了紧。他一生行走江湖,见过太多人情冷暖。有人为利背叛兄弟,有人为权出卖师门,就连赠药救人,背后也常藏着拉拢、控制、图谋。
但他从未见过,有人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,冒死入阵,只为把药送到。
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“你不该这么做。”他低声说,“这药一旦现世,必引杀劫。你现在,已是众矢之的。”
“拿了,就不怕。”陆隐语气不变,“况且,现在药在你手里。他们要找,也不会找我。”
李沉舟猛地抬头:“你把风险全推给了我?”
“不是推。”陆隐看着他,“是交付。你说了那句话,说明你还没被这世道磨灭。药给你,比留在我身上更有用。”
李沉舟怔住。
风穿过槐树枝叶,沙沙作响。阳光落在两人之间,影子交错。
良久,他缓缓收起玉匣,抱在胸前,像护着一件不能失的东西。
“我曾以为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这世上所有人,都只信利益。帮人要有回报,付出要有代价。善意?不过是包装过的交易。”
他顿了顿,抬头直视陆隐:“今天我才明白,原来还有人,能纯粹地做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