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摊的粗瓷碗底还留着一圈茶渍，陆隐放下碗时，碗沿与桌面轻碰，发出一声脆响。他站起身，衣摆随动作微扬。李沉舟也跟着起身，手按在断剑柄上，指节略紧。
“走？”
“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主街。青石镇已彻底苏醒，街面渐宽，行人渐多。挑担的老汉、挎篮的妇人、赶驴的小贩陆续出摊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炉火在早点铺子后头烧得正旺，油锅滋啦作响，白雾裹着香气扑面而来。
陆隐脚步稳定，目光扫过街边铺面。左手习惯性抚过衣下玉匣硬壳，封印依旧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拇指在袖中轻轻摩挲下巴一次。
李沉舟走在右侧，肩背仍有些沉，但腰杆比昨日挺得直了些。他忽然开口：“你救我一次，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陆隐侧脸看他。
“下次。”李沉舟声音低而稳，“换我护你一程。”
陆隐点头，没应承，也没推辞。低头喝了口刚买的粗茶，继续前行。
走到十字街口，人流分向两侧。药铺在左前方第三家，门楣挂着褪色布帘，上头用墨笔写着“百草堂”三字。陆隐脚步未停，却微微偏了方向。
“去那边看看。”
李沉舟皱眉：“买药？”
“顺路。”
两人走近铺子。柜台后坐着个中年掌柜，穿灰布短衫，袖口卷至小臂，正低头碾药。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他们一眼，又低头继续。
陆隐站在货架前，随手拿起一包止血散，翻看外皮。手指不动声色地滑过货架边缘，天命截胡仪瞬间启动。
视野中浮现出一行淡灰色文字：
【人物身份：非天命主角】
【未来轨迹片段：两日后午时，向黑鸦堂密使交出青石镇西门守卫轮值表】
【关联机缘：青石布防图（绿）】
【世界警戒度：低】
他放下药包，眼神无波。转身对李沉舟说：“这家店的药不干净。”
李沉舟走过来，瞥了一眼掌柜。那人依旧低头忙活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气味不对。”陆隐说，“硝味太重，像是掺了火雷粉。”
李沉舟鼻翼微动，果然嗅到一丝刺鼻余韵。他不动声色退后半步，右手已搭在剑柄上。
陆隐走出铺子，在门外停下。指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划过几笔：
【线索一：百草堂掌柜，疑似黑鸦堂眼线，掌握镇西防务信息】
【行动建议：暂不惊动，追踪交接时间】
合本收回，他对李沉舟说：“这镇子不太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沉舟低声道，“所以才想告诉你。”
他左右看了看，确认无人注意，压低声音：“近半个月，已有七个镖局被吞并，三家武馆关门。江湖上开始传一句话——‘鸦落之处，无声无息’。”
“黑鸦堂？”
“是。没人知道他们从哪来，也没人见过堂主真面目。但他们做事很准，专挑弱门小派下手，不杀人，只逼人归附。一旦拒绝，第二天就会有人失踪。”
“官府不管？”
“管不了。”李沉舟冷笑，“县衙捕头三天前换了人，新来的自称姓乌，右耳戴着铁鸦耳坠。”
陆隐眼神一闪。
“你也察觉了？”李沉舟盯着他。
“嗯。”陆隐点头，“这不是普通的帮派扩张。”
他抬头看向街道尽头。一名背货汉子从斜巷走出，肩扛麻袋，步履沉重。三人同行，皆穿粗布衣，脚底沾泥，像是远道而来。
陆隐目光锁定其中一人。天命截胡仪再次浮现文字：
【人物身份：非天命主角】
【未来轨迹片段：三日后子时，于城南乱葬岗向黑鸦堂交出青石镇布防图】
【关联机缘：布防图（绿）】
【世界警戒度：低】
和刚才掌柜的信息吻合。
而且——是同一份图。
陆隐记下三人样貌特征，不动声色移开视线。他对李沉舟说：“他们在收集这座镇的情报。”
“不止是这座镇。”李沉舟接话，“我在北境听闻，雁回城、云溪集、松林渡……都在短短一个月内出现了黑鸦标记。他们不是要占地盘，是要织一张网。”
“目的呢？”
“统一江湖。”李沉舟声音沉下去，“把所有零散势力捏成一只拳头。谁不服，就碾碎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