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过松动的岩石,碎石滚落悬崖,坠入雾中不见底。陆隐没有回头,缰绳微紧,坐骑缓步前行。浓雾缠绕山体,湿气渗进卫衣领口,背上的背包压得肩胛骨发酸,但每一件物品都在该在的位置——匕首贴脊,短弩绑牢,玉匣封存于夹层,铜符与笔记本紧贴胸口。
他眯眼望向前方。小径蜿蜒上坡,消失在岩壁转折处。地面由硬土转为碎石斜面,踩上去容易打滑。左侧是陡坡,右侧临空,云雾翻涌,深不见底。风从断崖吹来,带着刺骨寒意,帽檐被掀动两次,他抬手按住,继续前进。
行至半途,浓雾骤然加剧。能见度缩至五步之内,空气湿度逼近饱和,呼吸间鼻腔发涩。气温急降,指节开始发僵。前方传来“咔啦”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连串回音。陆隐立刻勒马停步,右脚离蹬,重心后移。
十步外,整段山路塌陷,落石堆积如丘,主道彻底中断。马鼻喷出白气,前蹄轻刨地面,显出不安。他翻身下马,牵着缰绳后退三步,将马拴在一道凸出的岩缝里,绳结打成死扣。随即卸下背包,拉开侧袋取出徐北堂给的匕首,刀身冷铁泛青,握感沉实。
他蹲下身,用匕首尖端探地。表层浮石松动,下方土质稀软,承重能力不足。绕行?左侧坡面倾斜超过六十度,植被稀疏,无可靠支点。强行攀爬风险过高。
陆隐站起身,目光扫向断裂处上方。半截岩桥悬在空中,连接两侧峭壁,宽约一米,但表面布满裂纹,风吹时微微震颤。他取出背包外挂的绳索,三十米长,军用级尼龙材质,承重五百公斤。钩爪甩出,撞上对面岩壁反弹落地。第二次抛投,卡进一道裂缝。他轻拉测试,确认固定。
解开腰带,将绳索一端系在腰间,另一端绕肩背固定于胸前。左手握紧钩爪锚点,右手持匕首辅助平衡。踏上岩桥瞬间,脚下发出细微碎裂声。他加快步伐,身体前倾,双足交替点地,每一步都落在最稳固的区域。
走到三分之二处,桥面突然下沉半寸。粉尘簌簌落下。他不动,等震动停止,改用匍匐前进。最后三米,岩体已呈网状龟裂。他猛冲两步,在崩塌前跃出。双脚落地刹那,身后整段桥梁轰然坠落,烟尘冲天而起。
他解开绳索,收好钩爪。马匹仍拴在原地,未受惊扰。检查行囊,密封完好,物资无损。抬头看天,云层厚重,不见日影。腕带上微型罗盘指针稳定朝前,方向未偏。
继续徒步前行。马留在安全区,待回程再取。他背起包,沿新路径上行。地势渐高,风力增强,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三小时后,找到一处背风岩穴,可宿营。
天黑前扎好简易帐篷,用石块压实边角。生火前先布设预警装置——从备用绑带拆下三根细线,交叉拉在入口周围,末端系上空水壶。若有生物靠近触碰,会发出声响。
火堆点燃,仅拳头大小。他坐在上风口,吞下干粮块,就着温水咽下。火焰映出岩壁阴影,晃动不止。吃罢,熄火掩灰,钻入睡袋。匕首放在右手可及处,短弩装填完毕,置于枕下。
午夜,气温跌破冰点。睡袋内层结霜,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。忽然,远处林间传来轻微摩擦声——不是风刮树枝,也不是野兽踩叶,更像是某种躯体贴地滑行。
他睁眼,未动。耳朵捕捉声音方位:三点钟方向,距离约七十米,正缓慢接近。又过了五分钟,第二、第三处声响出现,呈三角合围之势。
来了。
他缓缓坐起,动作极轻。掀开睡袋一角,左手摸到震动绳网。三根细线均未触发。对方避开了警戒区,走的是死角。
陆隐屏息。月光透过云隙洒下,照出三个灰白色轮廓。类狼形态,肩高近人,四肢着地,通体无毛,皮肤如冻肉般苍白。头部没有眼睛,只有凹陷的鼻孔和裂开的嘴。它们移动时腹部贴地,爪尖不扬起,故无声响。
热源感知型猎食者。
他不动,体温控制在最低代谢状态。一只生物绕到帐篷背面,距他不足十米。它停下,头颅微抬,鼻孔扩张,似在嗅探空气。另两只分别卡住左右侧翼,形成包围圈。
不能等它们一起扑上来。
他右手慢慢滑向枕下短弩。金属机括上膛时有极细微的“咔”声。他屏住呼吸,等那声音被风吹散才完成装填。
目标:咽喉。距离八米。仰角十五度。
第一只刚抬起前肢准备跃起,弩箭破空而出。钢矢贯穿其喉管,钉入地面。怪物抽搐两下,倒地不动。
另两只立刻转向声源。他已翻滚出帐篷另一侧,同时吹响随身携带的金属哨——原本用于测试高海拔空气密度,频率恰好在两千赫兹以上。尖锐声波扩散,两只生物动作迟滞,其中一只失衡摔倒。
他趁机点燃浸油布条,甩向东南方空地。火团落地燃烧,制造假热点。两只怪物果然被吸引,奔向火光。他在暗处绕后,短弩连发两箭。第二只中箭翻滚,第三只察觉不对,转身欲逃。
他追出六步,第三箭射穿其后膝。怪物跪地,挣扎爬行。他快步赶上,匕首横切,割断颈侧动脉。血喷出三尺,很快凝成黑块。
清理现场。拖尸至远离营地的沟壑,覆土掩埋。抹去血迹,更换帐篷位置。重新布置警戒线。确认背包未被动过,铜符仍在内袋,笔记本干燥无损。
做完一切,他靠岩坐下,掌心掐进大腿,逼自己保持清醒。刚才那一战消耗不小,体力降至七成。吞下一枚基础回气丹,闭目调息十分钟。心跳归稳,呼吸平复。
黎明前最冷时刻,意识出现短暂恍惚。耳边似乎有人低语,音色模糊,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。他猛地睁眼,左手指甲抠进掌心,痛感回归。翻开笔记本,在空白页写下:“坐标未知,遭遇三只无眼类狼生物,热源感知,惧高频震动。时间:凌晨三点四十二分。”
写完合上本子。东方天际泛白,云层变薄。他起身整理装备,收起帐篷,背上行囊。昨夜战场已被掩盖,看不出痕迹。前方山势渐缓,碎石坡延伸向上,视野逐渐开阔。
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肩头。卫衣回暖,背部却仍有凉意。他伸手检查背包侧面,短弩仍在。腕带罗盘指针朝前,稳定不动。
迈步前行。步伐稳健,背挺直。脚下是湿土与碎石混合的地表,每一步都留下清晰印痕。身后,是沉默的山岭与消散的雾气。前方,仍是茫茫未知。
他没有停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