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的灯没点。
陆隐背靠墙角,右臂横在膝上,灵纹黯淡得几乎看不见。他闭着眼,呼吸浅而匀,像一具埋进土里的尸体。外面风刮了整夜,瓦片砸地的声音断过三次,最后一次落在子时三刻,之后再没动静。
他拇指在裤缝敲了三下,节奏和昨夜一样。
机关响了。
不是暗号。
是硬撬。
铁栓崩裂的瞬间,他已睁眼,左手扣住腰间短刃,指节发力,刃鞘未离皮带半寸,人已贴墙滑到角落。脚步声踩着碎石进来,重,稳,靴底带泥,是军中制式。来人没停,径直走到中央,把一盏油灯放在石桌上。
火光亮起。
徐北堂站着,披风沾血,肩头湿透,不知是雨是汗。他脸上有道新伤,从眉骨划到颧骨,结着黑痂。右手按刀柄,左手拎着个布包,滴水。
陆隐没动。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徐北堂开口,声音哑,“不开灯,是怕我认出你?还是怕你自己露形?”
陆隐沉默两息,松开短刃,直起身:“你坏了我的机关。”
“顾不上。”他解开布包,取出三块青铜残符,摆在灯下。边缘不齐,像是从尸体上硬掰下来的。表面刻着扭曲文字,非篆非隶,笔画带钩,像某种兽爪抓痕。其中一块沾着干涸的血迹,颜色发黑。
陆隐走近两步,蹲下,没碰。
“边关第三哨。”徐北堂说,“昨夜失联。今晨发现这三枚符牌,挂在旗杆上。守将死了,喉咙被割开,嘴里塞着这种碎片。”
陆隐盯着残符,不动声色启动天命截胡仪。
灰字浮现:
【检测到异源能量残留】
【等级:蓝】
【关联轨迹:未绑定天命主角】
【提示:非自然流入,属人为引导】
他合眼三息,文字消失。
“你怎么拿到的?”他问。
“我亲自去收的尸。”徐北堂说,“顺手割了传令兵的马腿,甩掉巡查队,骑了六十里才进天启城。现在军营里已经有我在途中遇袭的传闻了。”
陆隐抬眼看他:“你不怕被当成叛将?”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我更怕边关塌了,敌军从北面压进来,天启城第一个烧成灰。”
陆隐站起身,绕桌走了一圈,目光扫过残符背面。有一道极细的刻痕,呈螺旋状,像是某种标记。
“这不是江湖门派的手法。”他说。
“也不是朝廷制式。”徐北堂接话,“我查过兵部所有密档,没见过这种符文。但它出现在边关,意味着有人已经突破防线,潜入境内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他们知道我们用符牌传信,所以故意留下这些,等我们的人去捡。”
陆隐点头。
“不止是试探。”他说,“是引路。留下痕迹,让我们顺着查,查到某个地方,然后……”他手指在桌上轻点,“撞进埋伏。”
徐北堂盯着他:“你能看出这些?”
“我能看出,这不是偶然。”陆随述,“三枚符牌,同一手法,同一标记。说明至少有三人同时行动,配合严密。不是散兵游勇,是训练过的队伍。”
“你还看出什么?”
“他们不想藏。”陆隐说,“留血,留字,留尸体。就是要让人看见。越多人知道边关出事,越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真正的动作,不在边关。”陆隐看向他,“而在城里。”
徐北堂眼神一紧。
“你意思是,内外勾结?”
“不是意思。”陆隐说,“是事实。你带来的消息,会立刻传进军情司、巡防营、六扇门。所有人注意力都会转向北方。这时候,城南、西市、码头——任何不起眼的地方,都能动手。”
徐北堂沉默片刻,忽然冷笑:“所以我来找你,是不是也正中他们下怀?”
陆隐看着他:“你来找我,是因为你知道,我不属于任何势力。我不怕牵连,也不用向上级报备。我能查,也能藏。”
“你肯查?”
“我没说肯。”
“那你听我说完。”徐北堂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,放在桌上。黑铁铸成,正面刻“镇北”二字,背面有火焰纹路。“这是第三哨副将的信物。他死前,用血写了两个字——‘内鬼’。”
陆隐没碰令牌。
“还有。”徐北堂继续说,“这两天,城南有两个探子失踪。一个是我安插在药市的眼线,另一个是巡防营的暗桩。两人最后出现的地方,都在旧巷区,时间是昨夜亥时前后。”
陆隐眉头微动。
“和边关失联,同一时间。”
“对。”
油灯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