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徐北堂会在看到划痕后找来。但他不会等。他要的是主动权。
他起身,走出祠堂,迎着晨光走向城南集市。路过一家皮具铺时,他停下,买了一双褐色手套,厚实,遮指,不易破。换下原先那副磨损的黑色手套,将旧的随手扔进沟渠。
接着他走进一间茶肆,坐在角落,点了一壶粗茶。不多时,一名乞丐端着破碗从门外走过,在他桌边顿了顿,将一枚铜钱放进碗中。铜钱背面有两道划痕。
陆隐点头。没说话。
乞丐走后,他端起茶杯,吹了口气。茶面浮沫散开,映出对面街角一道人影。灰袍,银线云纹袖,正是那长老。对方并未进茶肆,只是站在布庄门口,似在等人。
陆隐放下茶杯,没看第二眼。
他知道,这不是巧合。
对方也在试探。
他起身,结账,出门往左,走三条街后突然拐入一条死胡同。他在墙上留下第三道划痕,随即跃上屋顶,反向折回。半个时辰后,他已在城北一处废弃箭楼藏身,俯视着通往军营的主道。
徐北堂来了。
披风未穿,换了一身普通兵卒装束,脸上伤痕用灰泥遮住大半。他走到箭楼下,抬头,看见墙缝里的三道划痕,停步。
陆隐从阴影里走出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他说。
“军营查得紧。”徐北堂低声道,“昨夜有人报我私离驻地,巡防队盯了我一整夜。”
“你还活着,说明他们还没掌握证据。”
“不止是证据。”徐北堂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“这是军部昨夜截获的一份密报副本,来自北境哨站。上面提到,最近三次失联前,都有‘云鹤标记’出现在周边村落。”
陆隐接过,展开。
纸上画着一个简笔图案:云中飞鹤,喙朝下,爪带钩。和那长老玉牌背面的纹路,一模一样。
“这不是宗门公开标记。”徐北堂说,“是长老院内部支脉的私印。只有少数人知道。”
陆隐盯着图案,忽然问:“你知道青岚剑宗有多少位长老用这个标记?”
“三个。但只有玄字七号,近半月频繁出城。”
陆隐将纸折好,塞进内袋。
“他今晚还会见人。”他说,“第四次接头,按规律应在今夜子时。”
“你打算动手?”
“不。”陆隐摇头,“现在抓,他只会咬死不认。我们要等他交出东西的那一刻——证据确凿,无法抵赖。”
“那你需要帮手。”
“我不需要帮手。”陆隐说,“我只需要你别乱动。你在明,我在暗。你一旦调动兵力,他们就会消失。”
徐北堂沉默片刻: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等消息。”陆隐说,“当我留下三道划痕,你就知道进展。别来找我,别派人跟。我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。”
说完,他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徐北堂叫住他,“如果这个人真是叛徒,他背后还有谁?”
陆隐停下,没回头。
“现在问这个,没用。”他说,“先抓住证据。其他的,等证据说话。”
他跃下箭楼,身影融入街巷人群。
风又起,卷着沙尘扑上墙根。一块松动的砖头下,静静躺着一枚铜钱。背面有三道划痕,整齐并列,像刀锋刻下的判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