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没一切。
风从地窖缝隙钻进来,带着铁锈和湿土的气味。陆隐没动,耳朵捕捉着远处街巷的动静。三更已过,城南方向传来打更声,木梆敲了两下便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捂住了嘴。他指尖在墙面轻刮,留下一道短痕,随即收手。
他知道徐北堂不会立刻再来。但线索已经动了,停不下来。
他推开暗道木板,翻身而出。外面是废弃磨坊后巷,堆满腐烂的麻袋和断矛残盾。他低头穿过窄道,右手手套未戴,掌心灵纹微亮,缓慢流转。昨日压制魔气耗损不小,右臂经脉仍像被砂纸磨过,每一次发力都牵出闷痛。他没管,脚步不停,直奔城西旧巷。
天刚蒙蒙亮,雾气压着屋檐走。百草庐的门板半开,伙计正扫地。陆隐低头走进去,袖口沾灰,脸上抹了尘,背微驼,像个寻常药童。他径直走向账台,手指在柜面轻点两下。
“昨日寒髓草到货了吗?东家让我来取。”
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,摇头:“还没影。前几日倒是进了三批,全被‘玄字七号’订走了。”
陆隐不动声色:“高价收的那批?”
“可不是。”伙计压低声音,“一株抵五株市价,还不讲价。听说是宗门长老要的,疗宿疾用。”
陆隐点头,转身走向药架后间。他没翻账册——那太显眼。他在角落蹲下,假装整理药材,左手却悄悄抽出一本边角卷起的登记簿。纸页泛黄,墨迹深浅不一。他快速扫过,目光锁定三行记录:
【玄字七号|寒髓草三十株|银三十两|亥时三刻|签收人:无名指印】
【玄字七号|阴骨藤十捆|金五锭|子时|签收人:同上】
【玄字七号|血珀粉五钱|未付款|注明:‘长老亲取’】
他合上本子,塞回原处。
玄字编号,唯长老院专用。而连续三笔交易,都在深夜,且由同一人签收——不是弟子,不是执事,是长老亲自取药。这不合规矩。青岚剑宗律令森严,长老不得私会外人,更不得擅离山门。
他退出医馆,绕至后巷。屋顶瓦片未干,他踩着墙缝攀上,伏低身形。天命截胡仪悄然启动,视野边缘浮现出淡灰色文字:
【检测到高频能量波动】
【来源:非登记弟子】
【接触对象:三名外貌特征不符本地户籍者】
【行为模式:定期交接,间隔四日】
时间刚好卡在今日。
他等。
半个时辰后,灰袍老者走入巷口。袖口绣银线云纹,腰间挂玉牌,正面刻“青”字,背面是云鹤图。陆隐身形未动,只将目光锁死对方脚步。老者走得慢,看似闲逛,却在转角处停下,抬手整了整袖口。
三名黑衣人从对面暗门走出,短打束腰,脚底无声。其中一人递上一个布包,老者接过,指尖在包角轻捏一下,随即点头。另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,老者摇头,抬手示意“勿扰”。交易不过十息,结束即散。
陆隐盯着那布包轮廓。不像药,也不像兵器。倒像是……符纸叠成的卷轴。
他没动。不能动。
打草惊蛇,后面就没了。
等四人彻底消失,他才缓缓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,轻轻放在屋檐排水槽尽头。铜钱背面,已有一道划痕。他用指甲再添一道,短、深、平行。
信号已传。
他跳下屋顶,沿小巷疾行六条街,拐入一处塌了半边的祠堂。这里曾是城东守军祭旗之地,如今荒废。他盘坐于残碑之后,闭目调息。灵力运转三周天,右臂钝痛稍缓。他翻开笔记本,撕下一页空白,写下:
“目标确认:青岚剑宗长老,代号‘玄七’,真名暂缺。
活动规律:每四日一次夜间接头,地点固定于旧巷转角暗门。
交易内容:疑似异源符箓,结合边关残符纹路,极可能为操控阵法之引信。
动机推测:内外勾结,借边关动荡掩护城内动作,目的不明。
行动方案:三日一轮换伪装,持续监视,等待第四次接头时机。”
写完,他将纸点燃,灰烬碾入土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