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望向张云峰,目光锐利如鹰:“缉毒队的情况,远比你想象的复杂。
那些不法分子,有些在当地盘根错节数十年,背后依附的,或许是你日常相见的同事,甚至直属上级。
你一个刚走出校门的研究生,仅凭一腔热忱贸然投身,与以卵击石何异?”
张云峰攥紧手心,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他想起岩台缉毒队里那些被利益腐蚀、背弃职责的败类,也想起那些充当“保护伞”的蛀虫。
在高育良眼中,这些都是潜藏的巨大危险,但在张云峰看来,却是他晋升之路上的可乘之机。
“老师,岩台是我的故乡,那里的复杂情况我一清二楚。”
张云峰心中早已将这些蛀虫视作晋升阶梯,嘴上却另有说辞,“可越是复杂艰难,就越需要有人挺身而出,拨开迷雾。我是共产党员,苦学四年法学、三年经济学,越是艰险,越应奋勇向前。”
高育良凝视着张云峰,良久未语。他不确定张云峰这番话是随口的口号,还是发自内心的觉悟。
但张云峰此刻的表现无懈可击,即便有人质疑他作秀,一句“那你去缉毒队试试”便能让质疑者哑口无言。
他忽然想起年轻时的自己,也曾面对党旗庄严宣誓,立志为人民服务、维护正义。
可时光流转,那些誓言在岁月中渐渐模糊,只剩依稀影子。眼前的张云峰,与年轻时的自己何其相似。
过了许久,高育良长叹一声,从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笔记本翻阅片刻,摘抄下一个电话号码递给张云峰:“这是我同窗周涛的联系方式,他现任岩台市万山县政法委书记,你在万山遇困可找他求助。”
他顿了顿补充道:“到了万山,多向老周请教,少妄言,多实干。你和祁同伟都在万山任职,切记勿与他过从甚密,他身上的麻烦事……”
言外之意,是让张云峰避开祁同伟,免得遭梁璐记恨。
张云峰心中一暖,接过纸条深深鞠躬:“谢谢老师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高育良摆了摆手,语气无奈,“我只是不想汉大再失去一个好苗子。记住,活着是首要前提。缉毒从不是逞英雄、图虚名,唯有保住自身安全,才有机会将毒贩一网打尽、绳之以法。”
张云峰用力点头,将纸条紧紧攥在手中,仿佛那是一道护身符。
高育良再次摆手:“去吧。”
“老师,我先告辞了。”
张云峰转身至门口,手刚触到门把,便听见高育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云峰。”
他回头,见高育良望着窗外缓缓说道:“岩台条件艰苦,务必照顾好自己。”
张云峰鼻头一酸,喉结滚动,勉强挤出一句:“我知道了,老师。”
他轻轻带上门,将办公室内的肃穆与暖意一同隔绝在身后。
走出高育良的办公室,张云峰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,心中松了口气。体制内调动向来难如逆水行舟,热门岗位众人挤破头也难求。
可若有人愿放弃优渥,主动从高处走向基层,接手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,事情反而会变得异常顺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