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,他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:“坐吧,我们也好几年没见了,坐下来慢慢说。”
祁同伟也不客套,径直走到椅子旁坐下。
张云峰给祁同伟倒了一杯水,这才走回自己的座位,缓缓说起了自己的经历:“其实毕业后,我并没有去省检察院工作,而是主动申请回到家乡,投身缉毒工作。”
说到这里,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祁同伟:“老同学,那你呢?我记得你当初被分配到孤鹰岭司法所工作,怎么突然想着要来我们缉毒队了?”
尽管张云峰心里清楚祁同伟加入缉毒队的缘由,却还是装作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。
“这……”
祁同伟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玻璃杯。
对上张云峰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,他的喉咙像是被浸了水的棉絮堵住一般,千言万语涌到嘴边,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张云峰坐在对面的木凳上,眼神沉静得如同深潭。
迟疑片刻,祁同伟想到张云峰也曾是政法系的同窗,自己被梁璐打压、发配到孤鹰岭司法所的事情,张云峰不可能不知情。
于是,他猛地抬起头,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一年多的不甘与愤懑,像是豁出去一般低吼道:“老同学,你是知道的,我被梁璐针对,才被分配到了孤鹰岭司法所!”
他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沙哑,胸口剧烈起伏着:“这一年来,我想尽办法,写了多少份调动申请?我想调去京城,那些申请全都石沉大海;就算去不了京城,能调离司法所也好,可结果呢?”
“结果全他妈石沉大海!”
祁同伟猛地一拍桌子,玻璃杯里的水溅出了不少。
他的双眼瞬间涨得通红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憋了几百个日夜的委屈与愤懑,化作一声近乎撕裂的呐喊:
“我不甘心!我不甘心在司法所那穷乡僻壤蹉跎一生!我要离开这里,我要出人头地!我要去京城找陈阳!所以我才豁出一切,申请来缉毒队!”
祁同伟的这番话,如惊雷般在办公室里炸响。
张云峰眉头紧锁,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:“祁同伟,我今天必须说说你。”
“你是一名党员,是接受过组织教育的政法干部,无论被分配到哪个岗位,都该脚踏实地工作,而非挑三拣四、心浮气躁。”
张云峰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在体制内历练多年的沉稳:“你说想调去京城,全国想调去京城的公职人员数不胜数,难道都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?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地看向祁同伟:“在哪里工作不是为人民服务?在哪里工作不是为国家建设出力?孤鹰岭的百姓就不需要有人守护了?这深山里的太平日子,就不配有人来维护了?”
祁同伟扯了扯嘴角,眼底满是不屑——这些冠冕堂皇的话,他听了一年多,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。
他此刻满心满念,都是想着立功之后调去京城,和陈阳相守在一起。
张云峰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,无奈地摇了摇头,语气稍稍放缓,却字字戳心:“行,咱们抛开工作不谈,就说说你和陈阳。”
“你们两个人,真的有未来吗?”
祁同伟的脊背猛地一僵。
“但凡陈阳真的为你着想,就不会头也不回地去了京城。”
张云峰的话语,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,狠狠扎进了祁同伟的心底,“陈阳若是真的铁了心要和你在一起,大可以放弃京城的岗位,回到汉东来。可他没有这么做,不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