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祁同伟还是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,张云峰沉默了许久,终究还是心有不忍,语气软了下来,话语里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提醒。
同伟,我知道梁璐一直处处针对你,想方设法逼你低头。
但你知道吗,这次你立了大功,落实你副科待遇的文件,上周就已经报上去了。
梁璐就算再手眼通天,就算她父亲是政法委书记梁群锋,也绝不可能在你立了一等功的节骨眼上,拦下你的副科任命。
只要你撤回这份调职申请,安安分分在缉毒队待着,不出一个月,副科的任命肯定下来。
到时候我从现在的岗位退下来,你就算接不了我的位置,也能接罗峰教导员的班。
他顿了顿,看着祁同伟微微颤抖的肩膀,一字一句道。
可你要是把这申请交上去,就正好给了他们打压你的借口。
梁璐那群人,肯定会揪着这个把柄不放,说你心性浮躁、急于求成,以“尚不成熟,还需继续锻炼”为由,彻底驳回你的副科提拔。
到时候,你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,真的什么都留不下了。
祁同伟僵在原地,后背的警服早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黏在身上。
张云峰的话,就像一把裹着寒冰的铁锤,一下下狠狠砸在他绷到极致的神经上。
副科提拔——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。
不过是个副科,哪怕只是享受副科待遇,也是他这一年多来梦寐以求的东西。
这道门槛,多少基层公职人员熬秃了头、熬白了发,也未必能迈过去。
可他一抬眼,眼前仿佛就浮现出陈阳在火车站迎接自己的模样,想起陈阳对着自己展露的笑容。
那是他苦读多年、忍辱负重的全部意义,是他在暗无天日的缉毒一线摸爬滚打时,唯一能攥在手心的光。
他缓缓低下头,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,手指关节攥得发白,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副科……他低声喃喃,像是在问张云峰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就算坐上这个位置,又能怎么样。
梁璐她……她绝不会放过我的。
张云峰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迟疑,心里轻轻叹了口气,重新坐回椅子上,语气又软了几分。
至少你能先把副科的待遇落实下来。
只要你别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,梁璐的父亲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几年。
现在高老师也已经踏入政坛了,等梁书记退了休,等高老师在政坛站稳脚跟,等你攒够了足够的资历和人脉,再做打算,难道不比现在拿着一纸调职申请硬碰硬强吗。
祁同伟猛地抬起头,眼底方才的癫狂褪去了大半,只剩下一片泛红的迷茫。
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扶着冰凉的办公桌边缘,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调职申请。
纸上的字迹还是他昨天一笔一划认真写的,笔力遒劲、力透纸背,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可此刻,那些字迹却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天真。
他想起了缉毒队的一个个深夜,想起了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,想起了张云峰平日里对自己的诸多照拂,也想起了梁璐看自己时,那副高高在上、尖酸刻薄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