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内立刻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：“进来。”
推开门，张云峰一眼便见吴春林坐在办公桌后，手中捏着一支红笔，正逐字逐句翻看一份厚册文件。
他也不客套，反手带上门，径直走到靠墙的沙发边落座，熟门熟路地拿起茶几上的紫砂茶壶，给自己斟了杯热茶，笑着说：“吴市长，我今日特地来向您请教。”
闻言，吴春林抬起身，用手指揉了揉眼角，看着他笑骂：“我就知道你这小子，准是来给我添乱的。”
张云峰端杯的手微微一顿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，他深吸一口气，语气变得诚恳许多：“我也是实在没办法。本在万山县干得顺风顺水，正想稍松口气，结果突然来了调令，把我调到白石。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，除了向您这位市长取经，还能找谁？也盼您给我提点方向，让我少走弯路，不踩无谓的坑。”
吴春林没有接话，起身走到窗边，伸手指向窗外的天际，沉声说：“你看那边。”
张云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城市西北角的天际线上，一根粗壮的烟囱正不断翻涌着滚滚黑烟，墨色烟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那是白石区托管的岩台钢铁厂。”吴春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。
它是岩台最大的老牌国有企业，鼎盛时期养活了近万名职工，关乎着几千个家庭的生计。
上一任白石区区长期望快刀斩乱麻，把钢铁厂和其他几家连年亏损的企业都当成包袱甩掉，让民营资本接手。
结果麻没斩断，反倒丢了自己的乌纱帽，最后还因白石区经济下滑，被调去做了闲职。
张云峰放下茶杯，起身走到吴春林身旁，目光紧盯着那根直插云霄的烟囱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他话里有话道：“国企改制绝不能搞一刀切，不能把所有亏损企业都当成包袱往外甩。”
有些关乎国家经济命脉的行业，即便短期处于亏损状态，我们也得想尽办法保住，舍得投入资金，让这些企业重焕生机。
他稍作停顿，语气中添了几分锋芒：“国家虽未明定红线，将钢铁厂划入不可改制的范围，但放眼全国，没几个地方敢轻易动钢铁厂的根本。”
这里面的缘由很复杂，既考量就业稳定，也有经济层面的盘算，而最关键的是，钢铁行业是刚需产业。
只要管理到位，就算赚不到大钱，至少也能做到收支平衡。
可这几年岩台钢铁厂的亏损，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，要说这里面没问题，我万万不信。
吴春林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，深深看了张云峰一眼，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过了许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你这小子，鼻子倒是比猎犬还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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