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警父亲(1 / 2)

2002年冬,平安夜。

江州市殡仪馆最大的告别厅里,空气冷得像结了冰。

我站在母亲身边,看着黑白照片里父亲陈卫国的脸。

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警服,肩章上的四角星花闪着冷光,嘴角却抿得死紧,像一辈子没学会怎么笑。

“陈卫国同志,原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扫黑组组长,在执行任务中英勇牺牲,享年四十二岁……”

悼词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在空旷的厅里回荡。

我数了数,来了不到三十个人。除了几个穿制服的,其余都是便衣,站得松散散的,眼神飘忽。

这些都是我父亲队里的老队员,每次过年的时候都来家里吃饭,摸着我的头说“小默以后也考警校”。

现在他们站在五米外,像隔着一条河。

母亲周慧攥着我的手,指甲掐进我掌心。她没哭,背挺得笔直。

我知道,从接到通知的那天起,母亲就没掉过一滴眼泪。只是半夜我会听见厨房有细碎的声响,像是瓷碗轻轻磕碰,又像是压抑的呼吸。

“因公牺牲”这四个字,在内部通报上打了括号。括号里还有一行小字:情况特殊,暂不追授,家属理解。

我理解不了。

我记得父亲最后一次回家,是三个星期前。凌晨两点,我被防盗门的响动惊醒,从门缝里看见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,台灯只开了一盏。

父亲弓着背,双手撑着头,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到滤嘴,长长的烟灰将落未落。

我推门出去。

父亲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
“还没睡?”

“作业多。”

我说。其实作业早写完了,我只是想看看父亲。

陈卫国掐灭烟头,招手让我坐下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父亲睡着了,才听见他开口:

“小默,如果…我是说如果,以后有人说爸爸是坏人,你信吗?”

我愣住。

“不会。”
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:

“你是警察。”

陈卫国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他揉了揉我的头发,手很重。

“对,我是警察,要为人民服务的。”

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说服自己:

“快去睡吧,明天还上学。”

那是我最后一次和父亲说话。

追悼会草草结束。穿制服的人列队离开,便衣的过来拍了拍母亲的肩膀,塞了个信封,低声说“节哀”,然后快步走开,像在逃离什么。

张叔是最后一个。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眶通红,嘴唇翕动半天,只憋出一句:

“嫂子…卫国他…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母亲轻轻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“局里压力大,这个案子……”

张叔看了我一眼,把话咽回去:

“你们保重。有事…有事尽量别找我。”

他转身走了,脚步有些踉跄。

殡仪馆外飘起细雪,落在黑色轿车上,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。

我扶着母亲走向那辆破旧的桑塔纳,这辆车父亲开了八年。发动机响了三次才打着,排气管喷出白烟,混进雪里。

车开出殡仪馆大门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灰色建筑在雪幕中渐渐模糊,像一张渐渐褪色的遗照。

“妈,爸到底是什么任务牺牲的?”

我问。

母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:

“别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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