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材，中山装下能明显看出肌肉的轮廓，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，是实打实的、经过千锤百炼的腱子肉。
他的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的前臂青筋虬结，像老树的根。
他的脸轮廓分明，五官深刻，眼睛和江慕云一样是深褐色，但更深，更沉，像两口古井。左眉骨上有一道疤，不长，但很深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。
我在父亲的书房里，见过江文远的照片。但照片上的江文远穿着西装，笑容温和，像个普通的商人。
而眼前这个人，即使什么都不做，光是站在那里，就有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爹。”
江慕云叫了一声，语气很随意。
江文远没应，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。那目光像刀子，从我的额头扫到脚，又从脚扫回头顶。每一寸都不放过。
“他是谁？”
江文远问，声音低沉，带着浓重的江州本地口音。
“我男人。”
江慕云说得理所当然。
餐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江文远的表情没变，但眼神深了些。
“你男人？”
“对。”
江慕云站起身，走到我身边，伸手搭在我肩上说：
“昨晚捡的。英雄救美，虽然没救成，但勇气可嘉。我挺喜欢，就带回来了。”
江文远终于动了。他慢慢走到餐桌主位，拉开椅子坐下。动作很稳，很沉。
“英雄救美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，看向我：
“你救她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：“是。”
“怎么救的？”
“有三个人围着她，想动手动脚。我让他们住手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们打了我。”
我实话实说：“我没打过。”
江文远盯着我看了很久，突然笑了。不是开心的笑，是那种带着嘲讽和审视的笑。
“陈卫国的儿子，就这点本事？”
我的身体僵住了。
江文远知道了。他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“爹，你查他了？”
江慕云皱眉。
“你带个陌生人回家，我不该查？”
江文远端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茶，抿了一口：
“陈默，十八岁，市一中高三学生，曾经是省三好学生。父亲陈卫国，原市局扫黑组长，十天前因公殉职。母亲周慧，棉纺厂仓库管理员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杯底和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你爹生前，抓过我七个手下，端了我两个场子，还差点把我送进去。”
江文远缓缓说：
“要不是他死得早，现在坐在我对面的，可能就是带着手铐的他，而不是你。”
我的手在桌下握紧了。指甲陷进掌心，但我感觉不到疼。
“所以呢？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出乎意料的平静。
“所以我很意外。”
江文远身体前倾，手肘撑在桌上，十指交叉：“我女儿居然把我死对头的儿子带回家，还说是她男人。慕云，你这是要气死我？”
“气你又怎样？”
江慕云毫不示弱：“反正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。我找个男人你也要管，那你自己给我找一个啊！找那些歪瓜裂枣，要么是贪图咱家钱的，要么是其他帮派派来卧底的。陈默至少干净，至少敢为我拼命！”
“干净？”
江文远冷笑：“他爹是警察！”
“他爹死了！”
“死了也是警察！”
父女俩针锋相对，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。我坐在中间，像风暴的中心，却奇异地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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