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包袱背好，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。动作很慢，但每一个都做得认真。她不再是那个坐在石凳上等消息的外人了。她是通过了“灵识叩关”的新晋弟子，有资格站在这里，有资格穿上下发的道袍，有资格走上那条通往主殿的长阶。
她抬头看向主峰大殿。
飞檐翘角，气势恢宏。石阶宽阔，每隔十级便有一对石狮守卫。此刻，已有几名弟子从侧门走出，身穿统一的青灰道袍，腰间佩剑，步履匆匆。他们看见她，目光扫过，随即移开，没人说话，也没人停留。
她不在乎。
她只是站着，看着，等。
执事走过来，递给她一块木牌，上面刻着“云织”二字，背面是编号“庚字七十三”。
“拿着，去外门登记，领衣物，分配居所。”他说，“明日辰时，到演武台参加新弟子训导。”
云织接过木牌，指尖触到那刻痕的边缘，粗糙而真实。
她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执事看了她一眼，难得放软了语气：“你这丫头，命挺硬。”
她没回答，只是把木牌紧紧攥在手里。
她走向登记处的路上，经过一处回廊。廊下种着几株细叶草，叶子边缘泛着银光，和前几日在广场角落看到的一样。她脚步顿了一下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风吹过，草叶轻晃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
她的影子落在石板上，不再像一根孤零零的桩子。它随着她的步伐移动，有时长，有时短，始终跟着她。
她走到登记处的小院门口，看见里面坐着一位年长的执事妇人，正在翻册子。旁边桌上摆着几套叠好的道袍，青灰底色，袖口绣着一道云纹。
那是新弟子的服饰。
她站在门口，没有立刻进去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主峰演武台的方向。
那块封印石碑静静立在那里，表面恢复了漆黑，仿佛刚才的光芒从未出现过。只有她知道，那朵莲花印记是真的，那一缕援手之力也是真的。
她转回头，抬脚迈入院门。
她的鞋底踩在门槛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屋内的妇人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问：“姓名？”
“云织。”
“编号？”
她从怀里掏出木牌，递过去。
妇人接过，核对后点点头，从桌上拿起一套道袍，递给她：“拿去换上吧，东厢房有屏风。”
云织接过道袍。
布料很厚实，带着新染的草药气息。她抱在怀里，转身走向东厢。
她在屏风后脱下旧裙，换上新袍。道袍合身，袖子略长，但她没有去挽。她把旧包袱收好，放进角落的柜子里，只留下那张驱兽符，藏进袖中。
她走出来时，已是凌霄阁新晋弟子的模样。
妇人见她出来，指了指门外：“居所在西区乙字十七号，沿这条路直走，过两座桥就到。今日无事，可先休息。”
云织道谢，转身出门。
她走在石板路上，脚步比早晨稳了许多。她的手一直按在胸口，那里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功法，没有法宝，没有护身灵器。可她知道，自己不是一无所有。
她有三天的山路，有一夜的风雨，有柳芽给她的符纸，还有她抄了三年的典籍笔记。她记得每一个修士的步态，每一道符咒的纹路，每一句她听来的口诀。她或许不懂怎么用灵气，但她懂怎么坚持。
她走到桥头，看见前方一片屋舍错落分布，白墙黑瓦，掩映在树影之间。她的居所就在其中。
她没有立刻过去。
她站在桥上，望着主峰大殿的方向。
太阳已经升得很高，照在琉璃瓦上，反射出耀眼的光。她眯起眼，忽然看见回廊顶端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。
是那个人。
他又在扫台阶了。
远远地，她只能看见他的轮廓，看不清脸。他低着头，一下一下地挥动扫帚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扫完一段，他直起身，望了一眼山下，随即转身，走入殿内。
云织站在桥上，没有动。
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，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，看了看手中的木牌。
她把它收进怀中，转身朝居所走去。
她的脚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。
她走进乙字十七号小院，推开房门。屋子不大，一床一桌一椅，墙上有个小窗，窗外能看到一棵老槐树。她把包袱放在床上，坐了下来。
她没有躺下休息。
她只是坐着，双手放在膝上，背挺直，眼睛望着窗外。
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风一吹，那些影子就晃动起来，像水波一样。
她坐了很久。
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又渐渐走远。
她依旧没动。
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：“总有一天，我会变得足够强，强到不用别人偷偷帮我。”
话音落下，一片槐树叶从窗外飘进来，落在她的膝上。
她伸手拿起叶子，看了看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然后她闭上眼，开始调息。
她不知道怎么修灵，但她知道怎么静心。她把这一天的经历一点点理清楚：清晨的寒冷，石碑的冲击，昏厥前的黑暗，那一缕突如其来的暖流，还有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的背影。
她记下了每一个细节。
因为她知道，有些恩情，不能只靠一句“谢谢”来还。
她睁开眼时，天光已经偏西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开木窗。
山风迎面吹来，带着草木的气息。
她望着主峰的方向，望着那片高高在上的殿宇。
然后她说：“我留下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风穿过窗户，卷起桌上的纸页，哗啦一声翻过一页。
她没回头。
她只是站着，看着远方。
太阳慢慢西沉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横在屋内地面上，像一把插进泥土的剑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