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铺上凌霄阁的石板路,云织已经站在了演武台前。她昨夜睡得不深,脑子里反复过着昨日那场考核的每一个细节——指尖触碑的寒意、意识溃散时的黑暗、还有最后一刻托住她的那股力量。她不知道是谁,也不再想依赖谁。今天她来报名比试,不是为了争什么名次,而是要让所有人知道,她能站在这里,靠的是自己。
演武台四周渐渐热闹起来。新晋弟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有人低声讨论术法口诀,有人检查随身符纸是否齐全。云织低头看了看胸前别着的木牌,编号“庚字七十三”刻痕清晰。她没带任何法器,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那张柳芽留下的驱兽符。但她不慌。她知道自己记住了什么:三年抄书时默下的每一道基础符纹,昨夜翻到后半夜才合上的《初阶灵识导引》,还有在迷雾森林里独自跋涉时练出的耐力与警觉。
她走向报名处时,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笑。
“这不是昨天靠执事开恩才勉强过关的那个外门丫头吗?也敢来参加比试?”声音清甜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云织没有回头,脚步也没停。她认得这声音,是苏瑶。同批入门的弟子中,出身世家嫡系,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被捧惯了的从容。她们之间并无深交,也无冲突,但自从昨日她在众目睽睽下通过“灵识叩关”,苏瑶看她的眼神就变了。
云织走到登记桌前,执事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,略显意外:“你还真来了。”
她点头:“我报名。”
执事提笔在册子上写下名字,又问:“用什么方式比?近战推台,还是术法对峙?”
“都可以。”她说,“听安排。”
执事顿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干脆,便在名字后标注“双项皆可”。这时,一个身影蹦跳着从旁边跑过来,一把搂住云织的手臂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!”凌霄阁弟子甲仰着脸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都报完名了,在第三组!你呢?”
“还没分组。”云织笑了笑,这是她入阁以来第一次被人主动靠近。
“哎呀别担心,我听说这次比试不淘汰人,主要是看表现。表现好的能进内门旁听课程,还能领修行点数呢!”弟子甲拉着她往人群外侧走,“你看那边,苏瑶也在,她肯定想抢头彩,咱们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出风头。”
云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苏瑶正站在测灵柱旁,身边围着几个弟子,谈笑自如。她穿着崭新的青灰道袍,袖口云纹绣得格外精细,腰间还挂了一枚小巧的玉铃,走动时发出清脆声响。注意到云织的目光,她转过头,嘴角微扬,抬手理了理发丝,像是无意地露出手腕上一串灵光隐隐的珠链。
那是加持过灵气的护脉符饰,价格不菲。
云织收回视线,只觉得胸口有些闷,不是因为羡慕,而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有些人从起点就走在前面,而她连一件像样的装备都没有。但这不要紧。她来,本就不是为了和别人比谁更体面。
“我不怕她。”她说。
弟子甲愣了一下,随即拍她肩膀:“这才对嘛!你昨天都能过‘灵识叩关’,今天肯定也能行!我看好你!”
第一轮比试在辰时三刻开始。所有报名弟子被分成八组,每组六人,采用淘汰制,胜者晋级。云织被分在第五组,对手是一名练气二层的男弟子,据说已修习《风行诀》三个月。
擂台设在演武台中央,以结界围成圆形区域,直径十步,地面由坚硬青岩铺就,略有凹凸,适合借力发力。裁判一声令下,比试开始。
对方率先出手,双手掐诀,口中念咒,片刻后两道半月形风刃自掌心飞出,直取云织面门。她立刻侧身闪避,风刃擦肩而过,在身后岩壁上划出两道浅痕。
她没学过完整的攻击术法,只从典籍中粗略记下“三息回气律”和“重心移位七式”。此刻她屏住呼吸,盯着对手动作节奏。那人施术之后略有停顿,显然是在调息蓄力。她抓住这个空档,猛然前冲,绕至其侧翼,趁其转身未稳,一掌推出。
那人脚下本就站得不稳,被她推得一个趔趄,半只脚踏出结界边缘。裁判当即宣布:“第五组首战,云织胜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语。
“她没用术法?”
“靠身法赢的?有点意思。”
“听说她是旁支孤女,连师承都没有,居然能进第二轮。”
云织走下擂台,弟子甲立刻迎上来递水:“太厉害了!你那一推简直神了!我都没想到你能这么快结束战斗!”
她接过水囊喝了一口,摇了摇头:“他收招慢了半拍,我只是碰巧抓住了。”
“哪有那么多碰巧!”弟子甲不服气,“我看你是心里有谱得很!”
第二轮很快开始。这一场她的对手是个擅长符咒的女弟子,背了一个小布包,里面插着七八张黄符。一上台,对方就迅速贴出一张“定身符”,同时向后退开三步,拉开距离。
云织不敢硬接,立刻翻滚避开。符纸落地炸开一圈灰雾,所及之处地面微微发黏,显然带有迟滞效果。她心头一紧,想起典籍中提到的“三息回气律”——大多数初阶符咒需三息时间完成引燃与激发,中间若有中断,则术失效。
她故意做出猛扑姿态,逼得对方再次举符。果然,那人抬手欲贴,却在第二息时察觉她并未真正逼近,手一顿。就是这一顿,云织立刻改变方向,从左侧突进,一步跨入对方防守盲区。那人慌忙再贴符,却已来不及念诀,符纸未激活便被她一掌打落。
裁判见状,宣布云织胜出。
台下掌声稀疏,但已有几人投来认真打量的目光。苏瑶站在远处,笑意未减,眼神却沉了几分。
第三轮是抽签对决,胜者将进入最终十六强。云织的对手尚未公布,她坐在角落石凳上稍作休息。弟子甲蹲在她旁边,一边啃干饼一边说:“你要是进了十六强,就能上主台比了!那可是掌门都会来看的场合!”
云织没接话。她正在回想刚才两场比试中的破绽——第一次太过依赖对手失误,第二次若非对方经验不足,未必能如此轻易突破。她需要更快的判断,更准的时机把握。
这时,苏瑶走了过来。她手里端着一杯清水,笑意温婉:“喝点水吧,看你打得满头汗。”
云织抬头,略一迟疑,还是接过杯子。水很凉,入口清爽。她正要道谢,却见苏瑶不经意般扫了一眼地面,而后轻声道:“小心点,地上湿了。”
她低头一看,自己方才喝水时略有倾斜,水洒了一小片在石板上,还未干透。
“谢谢。”她把杯子还回去,起身活动肩颈,准备登台。
裁判宣布第三轮对阵:云织对一名使用铁尺的弟子。那人身材高大,动作沉稳,显然是经过系统训练的老弟子。
比试开始后,对方步步紧逼,铁尺横扫竖劈,招式连贯有力。云织只能不断后退,寻找破绽。她眼角余光扫过地面——那片湿滑处正好位于擂台入口斜前方,若诱敌至此,或许能制造机会。
她故意露出疲态,脚步微晃,似是体力不支。那人果然上当,猛然前冲,铁尺直取胸口。云织侧身一闪,顺势后跃,引他追击。那人追得太急,一脚踏入湿地区域,鞋底一滑,身形顿时不稳。云织抓住瞬间,旋身近前,一掌推向其肩胛骨下方。
那人本就失衡,被这一推彻底带偏重心,整个人踉跄几步,终是踩出了结界边界。
“第五组决赛,云织胜!晋级十六强!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。几名原本对她不屑的弟子也开始低声议论:“她有点东西啊。”“不是光靠运气。”“那一下推得真准。”
弟子甲跳起来欢呼:“我就知道你能行!”
云织走下擂台,汗水顺着额角流下。她没有庆祝,只是默默走到角落,拿起包袱里的旧布巾擦脸。她能感觉到,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,其中一道尤其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