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瑶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人群前排。她依旧笑着,手里轻轻摇着一把素面团扇,可指尖却微微泛白,像是用力攥了很久。她看着云织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什么,转身离去。
接下来是短暂休整,随后十六强抽签分组,准备下午的主台比试。云织被分在东区第二场,对手待定。她坐在演武台边沿,望着主峰大殿的方向。阳光照在琉璃瓦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。她忽然想起昨夜睡前对自己说的话:“总有一天,我会变得足够强,强到不用别人偷偷帮我。”
现在,她正一步步走在这条路上。
弟子甲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知道吗?刚才我听执事说,这次比试前十六的,都有机会申请一名指导师兄。虽然不能正式拜师,但能定期请教问题,还能借阅更高阶的典籍。”
云织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要申请谁啊?”
她没回答。她其实不知道该找谁。她没有熟人,也没有靠山。但她不需要。她要靠的,是自己记住的每一个字、每一次失败后的反思、每一滴流下的汗。
午时过后,主台比试开始。云织的对手是一名擅长“火球术”的弟子,出手迅猛,攻势凌厉。她不敢硬拼,只能周旋。对方每释放一次火球,都需要两息时间凝气,她便利用这段时间调整位置,始终与其保持四到五步距离。
第三次火球飞来时,她突然前冲,在火球即将命中前一刻俯身滚过,顺势贴近对方身侧。那人来不及再施术,慌忙后退,却被她抓住衣袖一带,失去平衡。云织趁机一推,将其送出结界。
“东区第二场,云织胜!晋级八强!”
掌声比之前热烈了许多。一些原本不认识她的弟子也开始打听:“那个穿普通道袍的女孩是谁?”“听说是昨天才通过‘灵识叩关’的新人。”“新人?这么厉害?”
云织走下主台,腿有些发软。连续多场比试消耗极大,但她精神却异常清醒。她站在台下,看着台上继续进行的对决,默默记下每个人的出手节奏与破绽。
弟子甲跑过来扶她:“你太拼了!要不要先去歇会儿?”
“不用。”她说,“我想看完。”
她必须看。她要记住每一个人怎么赢,怎么输,怎么犯错,怎么抓住机会。她没有时间慢慢成长,她必须尽快变强。
傍晚时分,八强名单全部出炉。云织的名字赫然在列。公告牌前围满了人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“没想到今年冒出个新人王。”
“她没用什么法宝,全靠脑子和身法。”
“听说她连基础功法都没学全,纯粹是临场应变。”
云织听着这些话,没有得意,也没有反驳。她只是静静站着,看着自己的名字刻在木牌上,墨迹未干。
这时,苏瑶从人群中走出。她脸上挂着笑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:“恭喜你啊,云织。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。”
云织看向她:“谢谢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苏瑶轻轻摇头,“越是走得快的人,越容易摔得重。希望你之后还能这么顺利。”
这话听着像祝福,实则暗藏锋芒。周围弟子神色微变,有人皱眉,也有人低头不语。
云织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:“我会小心脚下。”
苏瑶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那就好。”
她说完,转身离开。走过拐角时,手指狠狠掐进掌心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她回头看了一眼云织的背影,眼中怒意翻涌,却又强行压下。
云织没再看她。她收拾好包袱,准备返回居所。弟子甲陪着她走了一段路,边走边说:“你别理她,她就是看不得别人比她强。明明你也才入门,她凭什么摆那副样子?”
云织听着,轻轻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今晚好好休息,明天还有半决赛呢!我听说半决赛要在主峰演武台举行,连几位长老都会到场观战!”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脚步未停。
两人走到桥头分别。弟子甲挥挥手:“我先去膳堂吃饭啦!你早点睡!”
云织目送她远去,然后独自走上通往西区的小路。天色渐暗,山风微凉。她摸了摸怀中的木牌,确认它还在。
她走到乙字十七号小院门口,推开房门。屋内陈设如昨,床、桌、椅,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。她放下包袱,坐在床边,脱下沾满尘土的鞋袜。
脚底磨出了两个水泡,膝盖也有擦伤。她从包袱里找出药粉,轻轻撒上。疼痛让她皱了下眉,但很快又舒展开。
她躺下前,望了一眼窗外。月亮刚升起来,清辉洒在屋檐上。她闭上眼,开始回忆今日每一场比试的细节——对手的呼吸节奏、脚步落点、施术前的微小停顿。她把这些一一记在心里,像整理三年抄写的典籍一样认真。
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挑战,还在后面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另一处院落里,苏瑶正站在灯下,手中握着一枚传音符。
“林师姐,”她低声说,“那个云织……比我想象的难缠。她今天进了八强。”
对面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:“我知道了。你继续盯着她,别轻举妄动。等时机成熟,自然有人替我们出手。”
苏瑶垂下眼:“是。”
她掐灭符纸,火星飘落,像一颗坠落的星。
而在主峰回廊顶端,一道黑影静立不动。他望着西区方向,手中扫帚停在半空,许久未动。
风穿过殿宇,吹起他的披风一角。
他缓缓低下头,继续扫地。
一下,又一下。
石阶干净如初,无人知晓,也无人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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