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画了一张关系图。中间写着“玄光鉴失窃”,四周列出关键节点:补录名单、值守日志、灰袍人、徐副执事、苏瑶。
她用红线连接“补录名单”与“徐副执事”,又从“徐副执事”连向“苏瑶”。据她所知,苏瑶每月初都会去副执事处请安,说是请教修行疑难,实则亲近讨好。曾有弟子私下议论,说徐副执事对她格外关照,连违规借用灵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若徐副执事真的受她影响,那这份补录名单就很可疑。或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“临时抽调”,而是她借机塞进了某个不该进秘境的人。
可动机呢?苏瑶为什么要这么做?
答案其实早就有了。嫉妒。从入门第一天起,她就处处与自己比较。比修为、比天赋、比寒渊的态度。如今自己被诬陷,寒渊又被罚面壁,她在宗门的地位只会更高。
但这还不够。必须要有证据。
她盯着纸上“灰袍人”三个字。那个坐在角落、低着头吃饭的外门弟子。他没进秘境,却出现在当晚的膳堂,行为反常。会不会是苏瑶安排的替身?一个可以随时否认身份、又能混入现场的人?
她又想到那支清障队。十二人报名,十一人到场,却记录为十二人通行。多出来的那个名额,是不是正好给了这个灰袍人?
她拿起笔,在“灰袍人”旁写下:“疑似冒用补录资格,进入秘境区。”又在下面标注:“需确认其真实身份及当日行踪。”
这时,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她抬眼望向门口,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,接着是一段短暂的静默。那人站了一会儿,终究没有敲门,悄然离去。
她没动。
直到东方微亮,晨光再次照进窗内,落在翻开的书页上。她缓缓起身,梳洗整衣,将长发重新束好。青玉簪插稳,裙摆拂尘,一切如常。她拿起那本《近月巡查通录》,准备带回藏书阁归还。
出门前,她看了眼药柜——三枚玉匣仍稳妥地锁在底层,油纸封口未曾拆动。她没去碰它,也不打算在此刻解释。
她走出洞府,踏上山道。
朝阳初升,雾气正在消散。弟子们陆续出现,有人看见她,目光复杂;有人低头避开;也有人远远站着,指指点点。她全都看在眼里,却像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戏。
她先去了膳堂。这次她没打听饭菜,而是绕到后厨。灶火已熄,地面湿滑,墙上挂着几件洗过的围裙。她找到负责分菜的执役,对方见到她,脸色微变。
“又来了?”那人低声问。
“我想问个事。”她递上一块灵石,“那个穿灰袍的外门弟子,后来有再见过吗?”
执役摇头。“没见过。听说他第二天就被遣返外门了,说是身体不适。”
“有名字吗?”
“记不清了。只知道姓陈,来自北岭分支。”
“北岭?”她心头一紧。那是苏瑶的老家。
她记下这条线索,在笔记上标注:“灰袍人姓陈,来自北岭,与苏瑶同源。”又在旁边画了个问号。
她又走访了守门弟子、巡山弟子、甚至负责清理秘境入口杂草的杂役。每一次询问,得到的回答大多是“不清楚”“不记得”“别问了”。
但她坚持问。
中午时分,她在后山遇见一名正在采药的弟子。那人背着竹篓,蹲在岩缝间挖一株紫茎草。
“张师兄。”她走上前,“我想问下秘境那天的事。”
对方抬起头,脸上沾着泥,眼神却不像其他人那样闪躲。
“你是来找证据的?”
她点头。
“我知道你在查。”他说,“我也觉得不对劲。那天玄光鉴明明封得好好的,怎么会突然不见?而且,只有你们几个核心弟子被重点怀疑,其他人都没事。”
“你有没有看到什么?”
他摇摇头,“我没进去。但我听说,有一队外门弟子在秘境关闭前一刻才被放行,说是补录名单。但他们根本没拿到通行玉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表兄就在名单上,但他根本没收到通知。”
云织心头一紧。
她翻开笔记,在新一页写下“补录名单疑点”,下面列出几个关键词:无牌通行、外门弟子、临时抽调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只是希望门规是真的管用,而不是被人拿来当刀使。”
她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傍晚,她再次来到藏书阁。这次她没借书,而是翻阅历月巡查记录。她要确认那晚是否有异常调动。
翻到第三页,她发现一行小字:**“六月初七夜,外门十二名弟子临时调入秘境区协助清障,由乙字队带队。”**
下方签名模糊,只能辨出一个“徐”字。
她盯着那行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这不是正常流程。秘境开启前后严禁无关人员靠近,更别说进入。而这支队伍不仅进了区域,还恰好在开启前一刻出现。
她抄下这条记录,连同之前的线索一起整理在纸上。
目前已有八条线索指向异常:
1.多名知情弟子集体回避询问;
2.有外门弟子称曾见灰袍人独坐,未入秘境却似知情;
3.补录名单存在矛盾,有人未收到通知却被记录在册;
4.巡查日志显示非正规队伍进入秘境区;
5.执役提及灰袍人行为异常;
6.徐姓副执事审批补录名单,签名与涂改记录吻合;
7.清障队实际到场人数与记录不符;
8.苏瑶被指策划陷害,意图逼她自乱阵脚。
她把这些折成小纸条,夹进笔记最后一页。
外面天色已黑,藏书阁即将闭门。她收起东西,走出大门。
山风穿林而过,吹得檐下铜铃轻响。她沿着石阶下行,脚步落在第七块石板时,忽然停下。
前方不远处,一道身影匆匆走过拐角。那人穿着普通弟子服,手里拿着一块传音符,走得极快,像是生怕被人看见。
她没追上去,也没喊。
她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那人消失在夜色中。
然后她转身,继续往下走。
回到洞府,她点亮灯火,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。体内的灵流缓缓运转,经过丹田时仍有轻微滞涩,那是前几日强行压制心魔留下的痕迹。她不去强求,只让气息自然流动。
她想起今日那位采药弟子的话。
“我只是希望门规是真的管用。”
她睁开眼,走到案前,重新打开笔记。
在最后一页空白处,她写下四个字:**步步为营**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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