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，地面再次震动。中央凹陷处的黑苔突然翻卷，露出下方一块漆黑石板，上面刻着一个血色符阵，正缓缓旋转。
雾中传来低语声，听不清内容，却让人头皮发麻。
四张驱邪符同时剧烈摇曳，火光由金变红，再变暗紫。
“守住阵型！”云织厉声喝道，“别往外冲！”
一名弟子惊恐大叫：“那边！那边有东西出来了！”
云织猛地转头。
只见左侧雾中，一团黑影缓缓凝聚，形如人躯，却没有五官，全身由浓稠黑气构成，四肢细长得不像人类。它一步步踏出，地面随之龟裂。
接着是第二团、第三团……
总共六道黑影，从不同方向逼近光圈。
“是阴傀！”苏瑶尖叫，“快跑！它们不怕符火！”
“闭嘴！”云织怒喝，“谁都不准动！结五行守御阵，我把剑气压在前方！”
她双手握剑，体内灵力运转至极致，剑身泛起银白光芒。她低喝一声，横斩而出。一道半月形剑气飞出，撞上最前方的阴傀。
轰然一声，黑影被劈开，但瞬间又在后方重组，速度反而更快。
“果然无效！”她咬牙。
阴傀逼近至十步之内，符光环开始颤抖。其中一只猛然扑来，撞在光罩上。火花四溅，光圈凹陷下去一块，随即反弹。
“坚持住！”云织大喊，“它们攻不破三次以上！等它们退，我们就反击！”
可就在这时，苏瑶突然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往后缩。
“我的腿！动不了了！”
云织余光瞥去，见她蜷在地上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发紫。
“中毒了？”她心头一紧。
“我不知道！”苏瑶抖着声音，“刚才碰到一块石头，可能……可能上面有东西！”
云织想冲过去查看，却又不敢离开阵位。
“别管我！”苏瑶哭喊，“你们快想办法逃！我拖累你们了！”
“谁都不准放弃！”云织吼道，“给我撑住！”
她一边维持剑气压制，一边快速思索。
四周是封印破坏后的残阵，地下是邪符激活的祭坛，空中是不断逼近的阴傀，同伴中有伤员、有恐慌者，还有一个……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的人。
她缓缓转头，看向苏瑶。
后者正低头喘息，一只手藏在身后，袖口微微鼓起。
云织没有揭穿。现在不是时候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——她不能倒。只要她站着，这支队伍就还有希望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灵力集中在双足，准备随时跃出阵外迎战。
哪怕孤身一人，也要为身后的人杀出一条生路。
雾气翻滚，阴傀再次扑来。
雾气翻滚，阴傀再次扑来。
云织的脚刚抬起一半，剑锋已指向外圈，指尖能感受到符光环剧烈震颤带来的灼热。她本想跃出阵外迎战，以自身为饵引开攻击，可就在那一瞬，寒渊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：“遇险不躁，先守己心。剑未动，意先定。”
这话说过不知多少回，平日里听着只觉得是训诫，如今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，让她猛地清醒。
她收住脚步，迅速退回阵心，双掌贴地，闭上眼睛。掌心触到地面时，传来细微震动——不是杂乱无章的冲击，而是有节奏的、由远及近的震荡波。她屏息凝神，数着间隔，三息一次，每次持续半息，正是阴傀踏地的频率。
“它们靠感知灵力波动行动。”她心里有了底，“速度快，但不会拐弯，走直线。”
睁开眼时，她目光扫过三人。左边弟子脸色发青，手里的驱邪符火光微弱；右边两人虽咬牙坚持，但站位已偏，原本该连成一线的灵力网出现断口。若再这样下去，不用阴傀撞上来，阵法自己就会崩。
“换位！”她低喝一声，“五行轮转，水生木位前移！东南角聚灵，其余人退半步压稳根基！”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迟疑的果断。三人愣了一下，本能服从。那名原本站在西北角的弟子踉跄着向前挪步，将手中符纸交叠到东南方向。刹那间，金光骤亮，原本摇曳欲灭的光罩猛然撑开，形成一道弧形屏障。
最前方的阴傀直冲而来，撞上光壁，发出刺耳摩擦声，黑气四散，身体扭曲变形，竟被硬生生挡在外面。
云织没松劲，继续盯着地面震动。第二波冲击紧随其后，仍是直线逼近，目标正是刚才缺口所在的位置。但她早已料到，提前让右侧弟子侧移一步，补上了空档。
轰的一声，又是一记重击。光圈凹陷下去，火花飞溅，但终究没有破裂。
“还能撑。”她心里默念，“只要不再乱动，守住节奏，就能拖到天亮。”
可就在这时，左侧弟子突然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往后倒去，符纸脱手落地，火光瞬间熄灭。
“别松手！”云织厉声喝道，抢上前一步，一脚踩住那张符纸边缘，同时抬手打出一道灵印，强行将其重新激活。金光闪起，缺口暂时封住。
那人挣扎着爬起来，嘴唇哆嗦：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，就是脑袋突然发沉，像是有人在我耳边说话……”
其他人也纷纷点头。一人小声说：“我也听见了，叽里咕噜的，听不清内容，可越听越累……”
云织眼神一凛。她早察觉不对——自祭坛血符启动后，雾中低语从未停歇，起初以为只是干扰心智的邪术，现在看来，它不只是影响情绪，更是在缓慢侵蚀灵台清明。
她迅速环顾四周。三名弟子都显疲态，呼吸变重，眼神涣散。唯有苏瑶蜷在地上，抱着右腿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看起来比谁都虚弱。
可云织注意到了异样。
她的衣袖垂落在身侧，袖口微微鼓起，像是藏了什么东西。而她身下的地面，灵气流动与其他地方不同——不是被阴傀吸走的那种空洞感，而是呈逆旋状，如同漩涡般缓缓下沉，与外围攻势隐隐共振。
这不是受伤者的气息紊乱，是人为释放的邪符在作祟。
她不动声色，转身走向苏瑶，蹲下身查看她的腿伤。“疼得厉害？”她问。
“快没知觉了……”苏瑶声音发抖，“可能是碰到什么毒物，我现在全身发冷……”
云织伸手探向她小腿，指尖掠过皮肤时，察觉温度正常，并无中毒应有的冰凉或灼热。她顺势整理对方裙摆，借着衣袖遮掩，右手两指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封脉符，轻轻弹出，贴在苏瑶袖内暗袋处。
符纸无声融化，渗入布料，切断了那股持续外泄的黑气。
几乎同一刻，空中低语声减弱了一分，阵中众人精神略为一振。
“你先歇着。”云织站起身，语气平静，“我会想办法带大家出去。”
她回到阵心，不再看苏瑶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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