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个字赫然其上:“双星耀空,岂容久照?”
字迹阴鸷,笔锋如刀刻,毫无礼数可言。寒渊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,未动声色,五指缓缓收紧,符纸在他掌心化为灰烬,随风飘散。
他依旧坐着,没有起身,也没有向任何人通报此事。夜风吹起他的披风一角,露出了腰间剑鞘上一道尚未完全擦拭干净的血痕——那是今日斩杀冰髓妖熊时留下的,早已干涸,却仍显刺目。
云织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,看到了这一切。她并未靠近,也未出声,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离去。她知道,有些事不必点破,有些人也不必急于应对。
第二日清晨,天光初亮,山雾未散。云织换了一身素净衣裙,将长发束起,带上昨日未用完的丹药,再次走向任务堂。寒渊已在门口等候,一如往常。
他们并肩步入堂内,墙上卷轴依旧满满当当。云织正欲伸手取下一份新的任务,目光却被角落一张新贴的通报吸引。
纸张质地不同于宗门公文,边角绣着青竹纹样,乃是邻近“青冥宗”所发。内容简洁明了:
“本宗三名精英弟子将于近日来访,旨在切磋交流,共研大道。望贵派弟子踊跃参与,以促两宗情谊。”
落款端正,语气恭敬。
可堂下已有弟子低声议论。
“怕不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吧?”
“哪有这么巧,前脚刚传他们连克三大险地,后脚就有人上门‘切磋’?”
“说是切磋,谁知道是不是想踩着咱们的人往上爬。”
云织看完通报,眉梢微动,转头看向身旁的寒渊。后者目光沉静,盯着那张纸看了几息,终是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随他们。”
他说完,便伸手取下了原本打算拿的任务卷轴,递给她一半。云织接过,指尖触及纸面粗糙的纹理,心中已有预感——这场所谓的“切磋”,绝不会只是简单的技艺比试。
但他们依旧如常行事。
没有召集同门商议对策,没有向上禀告请求支援,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未曾多说。两人并肩走出任务堂,踏上通往外山的山路。晨光洒在肩头,照见衣摆上残留的雪渍尚未完全融化,也照见剑鞘上那道血痕依旧清晰。
沿途弟子见他们经过,纷纷驻足。有人投以敬佩目光,有人神情复杂,也有人远远避开。一名低阶弟子捧着典籍走过,不小心撞上了柱子,慌忙低头道歉,抬头时却发现那两人已走远,只留下背影融入晨雾之中。
“你说……他们会接招吗?”一个声音在人群里响起。
“接?他们什么时候躲过事了?”
“可这次不一样,是别的门派出面,背后牵扯的可不是个人恩怨。”
“所以才更要看看,到底是谁更强。”
这些话没人阻止,也没人宣扬。它们就这样在宗门各处流传开来,像春日里的藤蔓,无声攀爬,缠绕人心。
到了山腰岔路口,云织忽然停下脚步。前方山路蜿蜒向下,通向历练区域;右侧小径则通往演武场,此刻已有不少人影晃动,显然是早起练功的弟子。
她望着那条通往演武场的小路,沉默片刻,终是收回目光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寒渊点头,跟上她的脚步。
他们选择了原定路线,继续向任务目标地点进发。手中的卷轴还未拆封,里面写着什么,目前无人知晓。但无论是何任务,他们都准备照常完成。
风从山谷深处吹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云织抬手扶了扶肩上的布包,感觉到心口传来一丝微温。她低头,眼前极快地闪过一缕极淡的红线虚影,连接着她与身侧之人,随即消散。
她没多想。
这只是她早已习惯的一种感觉,如同呼吸一般自然。它不解释缘由,也不预告未来,只是存在。
而此刻存在的意义,就是让她知道——他还在身边。
他们一步步前行,身影被拉长在青石路上。远处钟楼敲响晨课钟声,悠远绵长。凌霄阁的一切仍在运转,秩序井然,仿佛昨夜那些窃语、今日这张通报,都不过是日常波澜中的一丝涟漪。
可有些变化,已经发生。
名声一旦升起,便不再属于个人。它成了众人眼中的标尺,成了衡量强弱的参照,也成了嫉妒滋生的土壤。曾经默默无闻的云织,如今走在路上会被人认出;曾经孤高清冷的寒渊,也开始被私下议论是否太过偏袒某人。
他们不在乎这些。
但他们也不能无视。
因为当一个名字被反复提起时,总会有人想要亲手验证它的分量。
太阳完全升起时,山雾散尽。凌霄阁恢复了往日的清朗气象。弟子们各司其职,执事们处理事务,长老们闭关讲学。一切看似如常。
可在任务堂墙角,那张来自青冥宗的通报,始终贴在那里。
纸页平整,墨迹清晰。
没有人去撕下它。
也没有人敢提前揭下它。
它静静地挂在那儿,像一面无声的旗帜,宣告着某种即将到来的对峙。
云织与寒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路尽头。他们去了哪里,去做什么任务,无人追踪。只知道当夜归来时,两人衣衫沾尘,手掌因频繁结印而略显僵硬,却依旧一同走向药房补领丹材。
他们没有谈论通报的事。
也没有提及那些流言。
可当云织接过掌柜递来的止血散时,对方犹豫了一下,还是低声说道:“最近……小心点。”
她点头,接过药包,转身离开。
寒渊等在门外,手中握着未出鞘的剑。
他们再次并肩而行,穿过庭院,走过长廊,最终停在一处僻静台阶前。此处可俯瞰整个外门区域,也能隐约望见演武场的方向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来?”云织忽然问。
“会。”寒渊答得干脆。
“什么时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