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天墟山巅云雾散尽,九峰环拱如列席,中央广场铺满灵纹石板,日光落在上面泛出淡淡青辉。云织与寒渊并肩立于擂台入口,脚下石阶平整,身后是凌霄阁的旗帜,迎风未展。他们衣着依旧朴素,云织一袭淡蓝裙裾拂过台阶边缘,寒渊黑衣束腰,披风已洗净,再无血痕。
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,各派弟子按席而坐,高台之上有长老端坐,低语声如潮水般起伏。有人认出了他们,目光便聚了过来。起初只是零星几道视线,随后渐渐连成一片。一个年轻女修轻声说:“就是他们?前几日刚在演武场连胜三人。”她身旁男修点头:“听说一对二赢的,没靠外援。”
云织听见了,没有抬头,也没有回避。她只将背挺得更直了些,步子稳稳向前。寒渊走在他身侧半步,手始终按在剑柄上,不是戒备,而是习惯。他们一路走过通道,踏上主擂台区时,地面灵纹微微亮起,映出两人身影的轮廓,随即沉寂。
第一组对手来自南岭火云门,三人成阵,擅以音攻扰乱神识。比试铃响刹那,为首者立刻吹响骨笛,尖锐之声刺入耳膜,台下不少观战者都皱起眉头。云织闭眼一瞬,随即睁眼,手中符纸已燃,一道淡金结界撑开,将音波隔在外层。她脚步不动,指尖连点,在结界表面画出三道符印,稳住阵脚。
寒渊则借她结界掩护,身形一闪,贴地疾行。他不走正中,专挑灵纹交错的死角移动,速度极快却无声无息。敌方第二人察觉异动,操控傀儡转向拦截,却被他早一步绕至后方,一掌拍碎阵眼石。三人合击未成,反被拆解,片刻间败下阵来。
台下响起一阵低叹。一名老修士捻须道:“这配合……像是练过千百回。”
第二战对手出自北原雪宗,派出两具机关傀儡与一名控阵师。傀儡高逾丈许,关节处嵌有冰晶,每踏一步都在地面凝出霜痕。战斗一开始,两具傀儡便左右包抄,拳风带起寒流,逼得云织连连后退。她翻袖甩出三张疾风符,借力腾空跃起,同时抛下一枚雷火符。那符纸在半空炸开,火花溅落于傀儡肩甲缝隙,引燃内部灵枢。
寒渊趁机逼近控阵师,剑未出鞘,仅以剑鞘前端点地,划破地面灵纹连线。控阵师脸色一变,急忙补符,却已迟了半步。云织落地瞬间打出最后一道定身符,寒渊同步跃前,一脚踩断主控杆。轰然一声,两具傀儡僵立当场,冒起黑烟。
第三战最为棘手。对手是青冥宗两名幻术高手,联手施展“双影迷心阵”,登台不过数息,台上便浮现出数十道虚影,真假难辨。观战者中已有不少人看得头晕目眩,更有低阶弟子闭眼不敢再看。
云织站在原地,呼吸放缓。她不急于出手,也不四处张望,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灵纹的微弱震动上。真身移动必扰地脉,虚影却不会。她等了五息,忽然向左前方跨出一步,手中符纸甩出,直击一处看似空无的地方。
那一片空气猛然扭曲,一道人影被迫现形,踉跄后退。几乎同时,寒渊从另一侧杀出,剑鞘横扫,逼得第二人显露位置。两人背靠背站定,不再分头应对。对方再度催动幻术,又生出层层叠影,但他们已锁定节奏,一人主攻,一人策应,动作如出一辙,仿佛心意相通。
最终,云织以一张破妄符焚尽幻阵核心,寒渊紧随其后,剑柄重击对手胸口,将其击退出界。全场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掌声。
“赢了!”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叫出声。
“不止赢了,”他旁边的人补充,“是一次都没吃亏。”
云织喘了口气,掌心因频繁结印有些发烫,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又抬眼看向寒渊。他也正看着她,眼神平静,点了下头。两人什么也没说,转身退回候赛区。
接下来的比试接连展开,其他组合或胜或负,但众人谈论最多的,仍是凌霄阁这对年轻弟子。他们不像某些门派那样张扬喧哗,也不刻意表现亲昵,可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,仿佛早已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。
决赛安排在申时初刻。对阵双方为来自西荒雷鸣谷的双子星——雷焕、雷曜兄弟。二人年近二十五,成名已久,曾联手击败过三名合体初期的散修,被誉为本届仙盟会最有可能夺魁的组合。他们登台时身穿银鳞战甲,步伐一致,气势逼人。
擂台四周升起防护光幕,裁判长老宣布规则:限时一炷香,击倒一方或迫使其认输即为胜利。
铃声一响,雷焕立刻跃起,双手结印,空中凝聚出一道紫色雷弧,直劈而下。寒渊拉着云织侧移三步,雷弧砸在原地,炸出深坑,余波震得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。紧接着,雷曜从另一侧突进,手中双锤交击,发出刺耳嗡鸣,竟引动空气中残存的雷意,形成环形冲击波。
云织咬牙撑起防御符阵,却被震得后退两步,嘴角渗出血丝。她抹去血迹,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张替身符贴于肩后,以防不测。寒渊则抽出长剑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拔剑迎敌。他剑光如电,斩断两次雷链,但对方配合太过紧密,稍有空隙便会被补上,根本无法近身。
时间过去半柱香,局势对他们极为不利。雷氏兄弟越战越顺,雷焕主控天象,雷曜负责近身压制,两人交替进攻,毫无破绽。寒渊肩头被雷光擦过,衣料焦黑,皮肤灼痛;云织的符纸也只剩最后三张,灵力消耗极大。
台下议论纷纷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,他们太依赖配合了,一旦被分开就难办。”
“可你看那女修的眼神,一点没乱。”
确实,云织虽处劣势,目光却始终清明。她一边躲避攻击,一边回想自己箱底那张旧纸条上的字——“愿你在光中行走”。那时候她还在亲戚家长大,被人嘲笑资质平庸,连最基础的符纹都画不稳。可她没放弃,一遍遍练,哪怕手指磨破也不停。如今站在这里,面对的是整个修仙界的顶尖强者,她知道自己不是为了赢谁,而是为了走完这条路。
心口忽然传来一丝温意,极轻,像风吹过灯芯。她抬眼,仿佛看见一缕极淡的红线掠过视野边缘,连接着她与身旁之人,随即隐去。她没多想,只是在下一次雷弧落下前,突然朝寒渊的方向跃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