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,挥手示意众人退下。
其他弟子纷纷起身离去,脚步轻缓,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凝滞。唯有云织与寒渊仍跪在原地,未动分毫。
“还不走?”掌门看着他们。
“请掌门明示。”寒渊抬头,“我们是否还能同行?是否还能并肩作战?是否……还能选择彼此?”
掌门盯着他看了很久,终于道:“我只说不罚。没说准许。”
“那就是默许。”寒渊站起身,伸出手,将云织拉起。
她的手很凉,掌心有些汗,但他握得很稳。
两人并肩而立,未再言语,只是静静站着,仿佛在等一个裁决的终章。
可掌门没有再说什么。他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:“都下去吧。”
他们转身,一步步走向殿门。
阳光从门外洒进来,映在两人身上。他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,重叠在一起,像一把合拢的剑。
走到门槛时,寒渊忽然停下。
他没有回头,只低声说了一句:“谢谢您,没有拆开我们。”
掌门坐在高位,望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光里的背影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门关上了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
掌门独自坐在那里,望着空荡荡的大殿,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。他伸手摸了摸腰间佩玉,那是当年他年轻时,师父留给他的唯一信物。那时他也曾有个并肩作战的师妹,后来……后来怎么样了?
他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某一年冬天,她奉命远征,再也没回来。而他接到消息时,正在主持一场入门大典。
他当时一句话都没说,继续念完了名单。
现在想来,或许从那时起,他就已经忘了怎么为一个人动容。
殿外,云织和寒渊并肩走在回廊上。
风从山间吹来,带着草木的气息。远处南岭的林梢泛着金光,像是铺了一层薄金。他们都没有说话,但肩与肩之间的距离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近。
“刚才……”云织终于开口,“你不该抗命的。”
“该。”
“可能会被罚得更重。”
“那就一起受。”
“可我不想你因为我……”
“你不必想。”他打断她,“我做的一切,都不是为了你改变。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,有些事,比规矩更重要。”
她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他也停下,转过身面对她。
“如果有一天,掌门真的下令将我们分开,你会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逃。”他说,“带你除非天涯海角。”
“可我们是修仙者,不是逃犯。”
“那我就站在规则尽头,等你跨过来。”
她怔住。
阳光落在他脸上,照出他眉宇间少有的柔和。她忽然发现,这个平日里总是一脸冷色的人,其实在认真说话时,眼睛是温的。
她低下头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轻声说,“刚才在殿里,我其实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说服不了自己,最后还是答应了分开。”
他看着她,忽然伸手,将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碰碎什么。
“我早就说服不了自己了。”他说,“从你在地穴里回头叫我名字那天起,我就再也走不掉了。”
她抬眼看他。
他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闪躲。
“所以别再问我值不值得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就是答案。”
她没再说话,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腕,指尖贴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。
那里一下一下,很稳。
就像他们走过的路,踩下的脚印,许过的诺言。
都算数。
回廊尽头,两名值守弟子远远望见他们并肩而来,立刻低下头,装作整理符袋。其中一人悄悄叹了口气。
“又一对。”
“可不是。昨儿还在传他们不合,今儿就敢在掌门面前硬扛。”
“换我可不敢。”
“他们敢,是因为心里有底。”
话音落下,那两人已走过拐角,身影隐入林荫深处。
阳光依旧明亮,照着青石路上两行并排的足迹,一路延伸向南岭营地的方向。
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但此刻,他们还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