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得压人，荒坡上的风带着土腥味，吹得那七根黑幡旗微微晃动。云织盯着旗面，指尖发凉。方才心灯引那一烫来得突兀，红线虚影刚浮起便断了线，像是被什么生生掐灭。她闭了闭眼，再睁眼时目光落在第三面幡上——那面旗比其余几面低半寸，旗杆底部有道极细的裂痕，若非她站得近，绝难发现。
寒渊站在她侧后一步，右手已按在剑柄，指节绷紧。他没说话，但肩背绷成一条直线，显是也察觉不对。两人并肩而立，谁都没动，也没出声，只是借着坡地起伏缓缓调整位置，将彼此护在死角之间。
忽然，地面一震。
不是震动，是裂开。七道裂缝自幡旗下方蔓延而出，呈放射状直指中央空地。泥土翻起，碎石飞溅，一股腐气冲天而起。紧接着，七具身影从地下爬出，动作僵硬，关节发出咔咔轻响。它们身披残破甲胄，脸上覆着青铜面具，只露出空洞的眼眶，脖颈处一道深紫符印清晰可见——正是“牵脉引”的烙记。
“三、五、七。”寒渊低声道，“围阵已成，退路封死。”
云织点头。她看清了，七具妖傀呈北斗方位站定，每一步都踩在特定节点上，脚下隐隐泛起暗红光纹。空中也开始凝聚雾气，一层薄如蝉翼的结界正在成型，隔绝灵气流动。这是杀阵，不是伏击，是早早就布好的局，就等他们踏入中心。
她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去感应心口。热意还在，可忽强忽弱，红线虚影断续闪烁，像风中残烛。她咬牙，不去强求方向，而是回想最初那一缕牵引——街市喧闹，人群拥挤，她抬头望见一个穿黑衣的少年穿过长巷，心口突然发烫，红线悄然浮现，连向那人背影。那一刻她还不知他是谁，只觉心头一撞，仿佛宿命落地。
念头一起，心灯微颤，热度渐稳。红线重新浮现，虽仍模糊，却指向西北角第三面幡旗——正是她先前留意的那根裂杆。
“那边！”她低声说，抬手指向，“阵眼松动！”
寒渊目光一凝，不等她说完，剑已出鞘三寸。他左脚前踏，右臂横推，剑气凝而不发，蓄势待冲。云织立刻从符袋取出两张破灵符，夹在指间，灵力灌注，随时准备激发。
下一瞬，七具妖傀同时抬手，掌心朝天，齐声发出一声嘶吼。那声音不似人声，也不似兽鸣，倒像是铁器刮过石板，刺得耳膜生疼。与此同时，结界彻底闭合，天空最后一丝余光被吞没，四周陷入昏暗，唯有幡旗底座渗出幽绿光芒，映照出妖傀扭曲的身影。
寒渊动了。
他身形一闪，直扑西北角。剑未全出，剑气先至，一道银光撕裂空气，直斩第三面幡旗杆基部。轰然一声，那本就有裂痕的旗杆应声断裂，黑幡歪斜倒地。结界顿时一颤，上方出现蛛网般的裂纹。
可就在这空隙，其余六具妖傀骤然提速，四具扑向寒渊，两具直取云织。它们速度远超常理，落地无声，只留下一串焦黑脚印，显是体内燃着邪火。
云织甩手掷出两张破灵符，符纸在空中自燃，化作两道蓝焰锁链缠住最近两具妖傀的手腕。火焰刚烧上甲胄，却被一层暗膜挡住，迟迟无法渗透。她眉头一皱，正要补符，左侧阴影里又扑出一道更快的影子——那是第六具妖傀，竟一直潜伏未动！
她来不及转身，只觉劲风扑面，利爪已近咽喉。
寒渊回身不及，剑势未收，只能猛蹬地面，整个人腾空侧旋，一脚踹向来袭之敌胸甲。那妖傀被踢中，跄踉后退两步，爪尖擦过云织颈侧，划开一道血痕。温热血珠滚落，滴在她胸前衣襟。
云织顾不上痛，反手抽出一张镇魂符拍向地面。符纸炸开一圈黄光，形成半圆屏障，暂时逼退三具逼近的妖傀。她喘了口气，抬手抹去脖子上的血，指尖沾红。
“你怎么样？”寒渊落地，迅速回防她身侧，目光扫过她颈间伤口。
“皮外伤。”她摇头，“阵眼毁了一个，但他们还能维持结界。”
寒渊冷眸扫视全场。剩下的六具妖傀已重新列位，动作协调如一，显然背后有人操控。他握紧剑柄，低声道：“不能再拖，必须再破一个节点。”
云织点头，再次闭目凝神。她不再强求心灯引指明方向，而是将全部意念沉入心底——她要活着，要查清真相，更要护住身边这个人。执念如火，心口热度骤升，红线虚影猛地一亮，清晰指向东南角第二面幡旗。
“那边！”她睁眼急道，“快！”
寒渊不做迟疑，提剑疾冲。云织紧随其后，一边跑一边从包袱里摸出三张雷火符，叠于掌心，灵力催动，随时准备接应。
眼看就要接近目标，地面忽然剧烈一震。最后一具未动的妖傀——第七具，猛然抬头，面具裂开一道缝，露出一只血红的眼珠。它双手合十，口中吐出一段晦涩咒语，音节古怪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脑髓。
刹那间，空中结界裂纹愈合，光芒复明。不仅如此，那六具妖傀身上同时燃起暗红火焰，动作暴增数倍，齐齐调转方向，围杀而来！
寒渊被迫停步，挥剑横扫，逼退两具。云织甩出雷火符，三符连爆，炸得三具妖傀踉跄后退，可它们几乎不受影响，转瞬又扑上来。
“它们不怕伤！”云织低喝，“灵力打不散！”
寒渊一剑挑飞一具妖傀的手臂，可那断肢仍在空中划出弧线，指甲直掏他眼窝。他偏头躲过，反手一剑刺穿其胸甲，剑尖透背而出。妖傀不动了，可不到三息，伤口处竟开始蠕动，断臂缓缓爬回躯干。
“是咒灵附体。”寒渊沉声，“有人远程催动，只要阵不破，它们就能不断再生。”
话音未落，第七具妖傀再次开口，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。它抬起手，指向云织。
瞬间，其余六具妖傀齐齐转向她，眼中赤芒暴涨。它们不再攻击寒渊，而是以极快速度包抄过去，封锁所有退路。
寒渊瞳孔一缩，立刻冲上前挡在她面前，剑光连闪，逼退两具。可另外四具已从侧翼逼近，其中一具跃至半空，利爪直取云织头顶。
他来不及救援，只能侧身横臂，硬生生用肩膀撞向云织，将她狠狠推开。自己却暴露在爪下。
嗤——
利爪撕裂肩头血肉，寒渊闷哼一声，踉跄后退。那妖傀的爪上泛着暗紫光泽，显是淬了剧毒。伤口边缘迅速泛黑，血液呈粘稠状，灵力运转明显受阻。
“寒渊！”云织摔倒在地，翻身爬起，扑到他身边。
“别管我。”他咬牙撑住，左手按住伤口，右手仍握剑不放，“守住方位，破阵要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