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大得离谱。
萧凡活了两辈子,没见过这么大的雨。天像是漏了个窟窿,水不是往下落,是往脸上砸。
混着荒渊里那股子烂泥加死耗子的味道,吸一口气嗓子都是骚的。
他弓着腰在断崖边上走。
脚底下的草鞋早烂了,光脚板踩在碎石上,割一下疼一下。疼多了也就麻了,麻了就懒得往下看了。
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。
前面是荒渊,后面是慕容家。
都不是什么好地方。
萧凡你他娘的走快点!磨磨蹭蹭的,回去老子扒了你的皮!
后头有人骂。
清瘴组的领队,叫周大壮,五大三粗一个胖子,脖子上挂着慕容家发的护体灵符,腰间别着两瓶驱毒丹丸,走路叮当响。
回头瞪了萧凡一眼,跟看条癞皮狗似的。
萧凡没吭声。
他确实走不快。
这具身子三年没吃过几顿饱饭,整天干杂活累得跟骡子一样,现在就剩一把骨头撑着。早上出发前就头晕,淋了一路雨,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布袋。
里面两根干巴巴的草根,跟树枝似的。
劣质驱毒草。
今天早上在分发台领的。
领物资的时候大管家慕容德忠亲自在场。那老东西穿着他万年不换的墨色锦袍,站台子后面,鼻孔朝天,看谁都像看蚂蚁。
轮到萧凡,正眼都没给。
袖子一抖,两根草甩桌上。
喏。
一个字,多的没有。
草根在桌上弹了一下差点掉地上。萧凡弯腰去捡的时候,身后笑成一片。
两根烂草?给叫花子都没人要吧?
你还指望给他配灵符啊?让他去就是走个过场,活着回来算赚的,死了省粮食。
堂堂郡主的男人,混成这逼样也是绝了。
萧凡把草塞布袋里,走了。
没回头。
这种话他听了三年了,加起来没有一万也有八千。刚开始还会气,后来就不气了。
气有什么用?
又打不过。
这世界讲拳头讲修为讲灵气。
他萧凡,天生废体。
啥意思呢,就是经脉跟堵了水泥一样,灵气进不去。别人修炼他看着,别人突破他看着,别人越来越强他还是那个样。
慕容家三个长老亲自鉴定过的——九窍闭塞,百无一用。
这种体质在这个世界,连种地都嫌你力气小。
唯一的价值,就是三年前被慕容家挑去当了赘婿。
说是赘婿,其实就是一块遮羞布。慕容家嫡女慕容冰月二十好几没嫁人,外头说闲话说得难听,家里就找了个最没存在感的废物塞过去凑数。
至于郡主本人什么态度?
大婚那晚她站在新房门口,连门槛都没让他进。
说了一句话:
你住偏院,无事不要来见我。
然后这三年,他见她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每次都是远远的,她看他的眼神——怎么说呢——像看一截路边的枯树桩子。
不是讨厌,是压根没当他是个东西。
算了,不想这些了。
眼下的问题是——他可能活不过今天。
不是他悲观。
是他觉得不对劲。
以前慕容家也安排他干过脏活累活,但从来没塞进过清瘴组。这个组干的是什么?说白了就是拿人命去趟路——前面清毒瘴,后面正式弟子再进来。
每年都有人死在里面,死了白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