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连城离开后，苏晨站在窗前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甩锅？
他当然看得出来。
孙连城这个老油条，遇事就躲，遇责任就推，遇好处就抢。刚才那一番表演，声泪俱下，情真意切，把“被逼无奈”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但苏晨心里清楚，这都是套路。
孙连城真正的算盘是——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，办成了，功劳有自己一份；办砸了，责任是苏晨的。至于苏晨会不会因此得罪赵瑞龙，会不会被报复，那不是他操心的事。
“杨主任，”苏晨转过身，对杨青说，“你觉得孙书-记这个安排，怎么样？”
杨青犹豫了一下，实话实说：“苏区长，恕我直言，孙书-记这是在甩锅。”
苏晨笑了：“你看出来了？”
杨青点点头：“大风厂这件事，水深得很。山水集团背后是赵瑞龙，赵瑞龙背后是赵立春。京州市中院的判决是陈清泉做的，陈清泉是祁同伟的人，祁同伟是高育良的学生。牵一发而动全身，谁沾上谁倒霉。孙书-记自己不敢碰，就推给您。”
苏晨看着他，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。
杨青这个人，确实不简单。眼光毒，看得透，敢说实话。
“那你觉得，我应该接吗？”苏晨问。
杨青愣了一下，想了想，谨慎地说：“苏区长，按常理说，不该接。您刚来光明区不久，根基不稳，犯不着得罪赵瑞龙那种人。而且这事牵扯太广，搞不好就是引火烧身。最好的办法，是找个理由推掉。”
苏晨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杨青以为他听进去了，继续说：“您可以说自己刚接手区政府工作，千头万绪，忙不过来。或者说得先熟悉情况，等调研清楚了再考虑。孙书-记虽然想甩锅，但也不能强压着您接。只要您态度坚决，他也没办法。”
苏晨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：“杨主任，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光明区吗？”
杨青一愣：“您不是说……历练吗？”
苏晨摇摇头：“历练是表面上的。真正的目的，是想看看自己能做什么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看着远处大风厂的方向，缓缓开口：“大风厂这件事，孙书-记不敢碰，李书-记不好碰，赵瑞龙不想碰。所有人都在躲，都在推，都在拖。那工人呢？那两千多名下岗工人，他们能往哪里躲？”
杨青沉默了。
苏晨转过身，看着他，目光平静却坚定：“杨主任，我来光明区，不是为了当官，是为了干事。工人的权益被侵害，我不能装作看不见。山水集团再强，赵瑞龙再横，那也是他们理亏。我不能因为怕得罪人，就不敢主持公道。”
杨青呆呆地看着他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多少年了，他没见过这样的领导。
在基层混了这么多年，他见过太多干部——有的混日子，有的捞好处，有的往上爬，有的左右逢源。但像苏晨这样，明明知道前面是火坑，还愿意往里跳的，他没见过。
“苏区长，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涩，“您知道这件事的风险有多大吗？赵瑞龙不是一般人，他爸是赵立春，前省委书-记。汉东省的官场，有一半是他家的人。您得罪了他，以后的日子……”
苏晨笑了笑，打断他：“杨主任，你说的这些，我都知道。但你想过没有，如果每个人都怕得罪人，那老百姓的事谁管？那些工人的血汗钱，谁去要？”
杨青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苏晨拍拍他的肩膀：“行了，这件事我接了。你准备一下，明天跟我去大风厂调研。”
杨青深吸一口气，郑重地点点头：“是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突然又停下脚步。
“苏区长，”他回过头，眼神复杂，“我……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？”
苏晨点点头：“问。”
杨青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了出来：“您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苏晨笑了：“普通人。普通家庭出身，普通学历，普通干部。没有别的身份。”
杨青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但心里，他已经有了答案。
这个年轻人，不简单。
绝对不简单。
第二天一早，苏晨带着杨青，驱车前往大风厂。
车子驶过光明区的主干道，穿过一片正在拆迁的工地，最后停在一片老旧的厂区门口。
大风厂。
苏晨下了车，看着眼前这片破败的厂房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原著里，就是这个地方，四个月后会发生一场大火，三十多名工人被烧伤，震惊全国。
而现在，一切还风平浪静。
厂门口，一群工人正围在一起，看到有车停下，立刻警惕地看过来。
杨青上前一步，大声说：“同志们别紧张，这是咱们光明区新来的常务副区长苏晨同志，来调研情况的。”
工人们面面相觑，没有人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