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清玄进村的时候,日头正往西斜。
村口有棵老槐树,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,见他过来,都拿眼瞟他。凌清玄没停步,破道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黄土,带起一点点灰。
“哎,那个道士。”
有人喊他。凌清玄站住,侧过脸。
喊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光着膀子,手里摇着蒲扇。男人上下打量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——凌清玄看着也就三十出头,面皮白净,不像个常跑江湖的。
“你是哪来的?”
“云梦山。”凌清玄说。
男人没听过,摇了摇扇子:“来找活儿干的?咱村最近是有点不太平,可你……”
他没往下说,旁边几个人笑了。一个老太太接话:“太年轻了,请神容易送神难,你这后生,镇得住吗?”
凌清玄没接话,往村里看了一眼。
村子不大,百十户人家,土路两边是泥墙黑瓦的房子。这会儿炊烟起来了,有几家门口站着人,都在往这边看。看他的眼神和槐树下这几个人一样——不信,还带点看热闹的意思。
“村里谁家有事?”凌清玄问。
摇蒲扇的男人朝村里努努嘴:“往里走,第三家,陈老炳。他婆娘撞了邪,十来天了,请了好几个师傅,没一个管用的。”
旁边老太太又插嘴:“上一个师傅还让人抬出来的,说那东西凶得很。你这身板……”
凌清玄没理她,抬脚往村里走。
背后有人“啧”了一声:“年轻轻的,别把命搭进去。”
陈老炳家院门开着。
凌清玄站在门口,没急着进。院子里晒着几件衣裳,竹竿底下蹲着个汉子,四十来岁,黑瘦,手里攥着根烟,没点。听见脚步声,汉子抬起头。
“找谁?”
“你是陈老炳?”
汉子点头。凌清玄说:“听说你家里有事。”
陈老炳盯着他看了两眼,看见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,看见他手里拎着的那个旧布袋,眼神暗了暗。
“你也是道士?”
“嗯。”
陈老炳没吭声,把烟塞嘴里,又拿出来。屋里头忽然传出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,接着是女人呜呜的声音,堵着嗓子眼发出来的那种。
陈老炳脸一白,转身就往屋里跑。凌清玄跟在后头。
堂屋光线暗,一进去就闻见一股味儿。不是霉味,也不是脏,是那种闷了很久的、带点腥气的阴冷。角落里堆着些杂物,地上躺着个女人,手脚蜷着,脸朝下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陈老炳要去扶,凌清玄拦了他一下。
“别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