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来,看着地上那女人。女人身上穿着蓝布褂子,头发散乱,露出一截后颈。那后颈上有一块青黑色的印子,巴掌大小,颜色发乌,像是从里头透出来的。
女人不抽了,忽然翻了个身。
脸白,眼睛瞪着,眼珠子往上翻,只剩眼白。嘴张着,喉咙里咕噜咕噜响,像有人在她嗓子眼里说话。
陈老炳往后退了一步,声音发颤:“又来了,又来了……”
凌清玄没动。他看着女人的脸,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,往后退了两步。女人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大,忽然一停。
停了有两三息的工夫。
然后女人开口了,声音不像是她的,粗,闷,带着回音,像从井里传上来的。
“多管闲事。”
凌清玄没吭声,从布袋里摸出三根香,划了根火柴点上。烟往上升,升到半人高的时候忽然往旁边飘,像是被什么吹了一下。
他把香插在门框上的一道裂缝里,转过身。
“你家这屋子,什么时候盖的?”
陈老炳愣了愣,没想到他问这个。想了想:“有十几年了。以前是老地基,拆了重盖的。”
“老地基之前是什么?”
“之前……”陈老炳皱眉,“之前是片空地,再往前是陈家老宅,烧了。听老人讲,光绪年间烧的,烧死了人。”
凌清玄点点头,没再问。他走到门口,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院子的方位。太阳已经落下去了,天边还剩点红,院子里开始暗下来。
他回到堂屋,女人还躺在地上,眼睛闭上了,喉咙里不响了,像是睡过去。陈老炳蹲在一边,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没说。
“去拿碗米。”凌清玄说。
陈老炳赶紧起身往后屋去。凌清玄把布袋放在八仙桌上,解开,从里头取出几样东西——一叠黄纸,一个小香炉,半截墨,还有一枝用旧布裹着的笔。
他把香炉摆在桌上,往里倒了些带来的香灰,压实。
陈老炳端着碗米出来,凌清玄接过来,抓了一把,在堂屋地上洒了一条线,从门口洒到女人躺的地方,绕过她,又洒回来,成一个圈。
洒完了,他把碗还给陈老炳。
“晚上你们两口子睡后院。”
陈老炳张了张嘴:“那……”
“我在这儿。”
陈老炳还想问,凌清玄看了他一眼,他就把话咽回去了。他进屋抱了床被子,扶着昏过去的女人往后院去。走到门口又回头,凌清玄已经坐在八仙桌边的条凳上了,闭着眼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院子里黑透了。
堂屋门没关,风从外头灌进来,把门框上那三根香的火头吹得忽明忽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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