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了热水,身上暖了些。他又回到厢房,点了一盏油灯——灶房里找着的,还剩小半瓶油。
灯芯燃着,火苗小小的,一跳一跳。
陈清玄靠在床上,没有躺下,只是坐着。听着外头的雨,听着风从门缝窗缝里挤进来的声音,听着木梁偶尔发出的吱呀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雨小了。
又过一会儿,雨停了。
四下里突然静下来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,从堂屋那边传来。一步一步,像是有人在天井里走。可是天井是青砖铺的,落雨之后,踩上去应该有水声。那脚步声却干干的,像是踩在干燥的木板上。
陈清玄没有动,只是侧耳听。
脚步声停了。
过了一会儿,又响起。这回近了,像是进了堂屋。然后,又停了。
陈清玄看着厢房的门。门是关着的,门缝里透进一丝光,是他自己点的油灯照出去的。外头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又看罗盘。
指针还是指着南,却微微颤动起来。
陈清玄伸出手,轻轻按住罗盘。那颤动便停了。
堂屋里静悄悄的,没有声音。
他等了很久,没有再听见脚步声。
油灯的火焰忽然摇了一下,没有风。又摇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灯旁走过。然后,火焰重新稳住,一动不动。
陈清玄慢慢站起身,走到门边,把耳朵贴在门上听。
外头什么声音也没有。
他轻轻拉开门。
堂屋里空荡荡的,八仙桌、太师椅、条案,都和白天一样。条案上的烛台歪了,他记得白天那烛台是正的。
陈清玄走过去,把烛台扶正。
就在这时,他看见墙角有东西。
是一团黑影,蜷缩在墙角,看不清是什么。他走近一步,那黑影便淡了一些。再走近一步,便完全消失了。
墙角什么也没有,只有潮气凝结的水珠,顺着墙往下淌。
陈清玄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厢房,把门关上。
他没有再睡,只是坐在床上,看着那盏油灯,直到灯油耗尽,火焰熄灭。
窗外渐渐透进灰白的光。
天亮了。
陈清玄起身,推开窗。外头雾气很重,天井里的水缸、青苔、砖缝,都朦朦胧胧的。那只壁虎还在窗棂上,还是一样的姿势,像是从来没动过。
他打了水洗脸,收拾好东西,背上木箱,提了桃木剑,走出厢房。
堂屋里,一切如旧。
他穿过天井,打开大门。外头的雾气更浓,看不清远处。他站在门槛上等了一会儿,听见脚步声,是周先生来了。
“先生昨夜可好?”周先生问。
陈清玄看着他,说:“还好。”
周先生点点头,没有多问。两人往回走,雾气里,镇子慢慢现出轮廓。
走到十字街口,陈清玄忽然站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老宅隐在雾里,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他转过身,跟着周先生往客栈走。
罗盘在箱子里,指针稳稳指着南,一动不动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