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上的风还没停。
徐长河侧身靠在山壁上,右手按着肋下,那里渗着暗色,不多,但已经湿透了一块。他抬起头,把地宫布防从头说了一遍,声音低,字字咬清楚,像在交代遗言。
共八名武装人员,三个楼层分散布控。第一层入口两人,第二层中段两人加两人交叉巡逻,核心石室两人贴身守。赵秋白在最深处,控制器挂在颈间,皮质链条,按钮双重保险。
“备用机械定时器六小时触发,不需要人按。”徐长河停顿了一下,“就算把他绑了,只要控制器没在你手上,炸药照样响。”
李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表,没说话。
易平安站在原地,最后问了一句话。
“你爹是哪年跟我爹一起打游击的?”
徐长河愣住。
片刻,他报出了年份,声音比刚才沙了一层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易平安看了他一眼,点头。
没有再多说,转身对李建国:“送晓兰先撤。”
李建国开口,“你一个——”
“徐长河留下养伤,你送人,我进去。”易平安已经往山道方向走,脚步稳,不快,像是去干一件寻常的事。
易济堂旧址外围,赵家重新布置了感应绊线,细钢丝,绊踝高度,夜色里几乎看不见。
系统把位置全部标出来,红色虚线在视野里悬着。
易平安沿石阶侧边走,每一步落点都踩在钢丝间隙,一共七道,全部避过,脚底只碰到石阶上的土,连灰尘都没扬起来。
入口是一块移位的石板,挪动痕迹新鲜,碎石渣还没散净。
下去。
第一层。
走廊比记忆里更窄,顶上渗水留下的暗纹一道接一道,油灯油快燃尽了,光晕发黄,颤动。
系统标注两个热源,位置准确,一左一右,守在走廊两侧的凹龛里。
易平安走到走廊中段停下。
他拾起地面一块碎石,往右侧走廊末端扔出去,石块敲在石壁上,闷响,短促。
右侧那人的靴底声移动了——来了。
另一人跟着探出身——他们配合过,知道“一人出声一人跟上”是正确反应。
但走廊就这么宽,两人各占一面,出来的瞬间彼此位置固定,转向余地只有半步。
够了。
三秒。两人软倒进凹龛,没有枪声,没有叫声,像两盏灯被人顺手掐灭。
第二层,情况对不上。
系统标注的四个热源,位置全部偏移——徐长河说的是“中段两人、末端两人交叉”,现在两名热源聚在右侧木架区域,另两名往更深处移动,交叉路线断掉了。
有人动了架子上的东西。
易平安往右侧靠近,视野里,油灯下,一名哨兵正蹲在木架前,指尖翻过一册古籍的封皮,封面上墨字已经发黄,他看了两秒,随手往怀里一塞。
衣料摩擦纸张的声音,在这条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第二层最靠近出口的架子,存的是易家制药方典,最早的一册写于元末,易平安知道年份,因为他当年亲手誊了副本。
他没有绕。
“把书放回去。”
声音不高,在走廊里传出去,落在石壁上,回了半截。
那名哨兵站起来,转身,手已经摸到腰间——
易平安已经到了他面前。
第二人从右侧反应过来,跨步,枪举到一半,手腕被锁住,向下一折,枪落地没响,人压进墙里,额头和石壁撞了个实在。
第一人揣着书倒在地上,古籍从怀里滑出来,落在青砖上,翻开半页。
易平安弯腰,捡起来,封皮上没有新的破损,原位放回去,把木架上被翻乱的几册理齐。
动作没有停顿,也没有任何多余的。
核心石室。
石室比外层更矮,进来要微微低头。顶上有水渍渗的暗纹,比外层更密,像一张被时间画烂的地图。石桌居中,油灯放在桌角,光晕昏黄稳定。
桌上,那具白骨保持着执笔的姿势。
四角各站一人,持枪,枪口全部对着入口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