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声散了,椅子被搬回各家。
白布叠好,压进箱底。院子里还剩最后几个人,傻柱在灶房洗碗,铁锅碰着木盆的声音从半掩的窗缝里漏出来,有一搭没一搭。
枣树的影子从东墙压过来,青砖地上一道斜的暗。
易平安坐在石桌旁,没动。
手边压着那半页信,蜡封刮开的痕迹还在,六个字,字迹小,却每一笔都写得踏实:留后,见者存之。
系统界面缩在视野边缘,“支脉追踪”的模块图标还亮着,探针状,没有消。
他盯着那六个字,没有把它们的意思想透,但隐约知道,这张牌还没打完。
三声叩门从院门外传进来。
轻的,慢的,间隔均匀。
不像来找事的,倒像是走了很长的路,专程来敲这扇门,敲完了,就在外头候着,等门开。
灶房里的水声停了一拍,傻柱的脑袋从窗口探出来,看了易平安一眼。
易平安把那半页信折好,压进衣袋,站起来。
系统先他一步弹出扫描框:
【院外来者:一人,无武装标注】
【气运波动:强烈,无敌意信号】
【随身携带:未知古物——物品气运残影与“易济堂”旧址气场重合度:91%】
他把那张写着“赵家还有人”的纸条攥在手里,走向院门。
经过灶房门口,顿了一步,对傻柱抬了抬下巴,又往角落里扫了一眼,李建国坐在那里,抽烟,接到眼神,把烟按熄,站起来。
两个人各往院门两侧靠了一步。
易平安伸手,把门推开。
门外站着一个老妇人。
五十多岁,布衣,旧棉鞋,发髻花白,一根细簪压着,走了很远路的那种风尘落在领口和袖口,却没有乱,衣服是旧的,但叠得整齐。
她手里抱着一只油纸包,两手交叠,护得稳,像护着什么怕碎的东西。
看见易平安,她站住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急着开口,先把人看了两秒。
然后叫出来两个字:“叔公。”
院门口的风把这两个字送进来,落进院子里,傻柱愣在原地,李建国的手搭在墙边没动。
“你是谁。”易平安问,声音平,没有情绪起伏。
老妇人把手里的油纸包收紧了一点,开口,说话带着南方口音,字句却咬得清楚:“我姓易。我父亲叫易大河,是易大山同志的幼弟。”
她停了一下,“我在南方待了三十年,今天进京,来交一样东西。”
三个人把她让进院里。
石桌旁坐定,路灯的光圈落在桌面上,把油纸包照出一层旧黄。
易平安没有催,等她把话说完。
她说,父亲易大河在1948年底收到过一封信,是易大山写来的,让他收好,不能烧,不能丢,等有一天“局势清了”再往京城送。
她说父亲临终前把这封信压在床板下,把她叫到床边,一个字一个字交代:“等你大伯名正了,这封信就得送到那个院子去。”
她说这三十年,她听了太多的“快了”,又等来太多的“不行”,今天平反的消息进了巷子,她连夜收拾,天没亮就上了路。
说完,她把油纸包推过来,“叔公,您拆。”
易平安把包皮打开,纸层一层一层剥开,最里头是一只信封,保存得好,封口没有破,信纸的颜色已经深了,但没有断。
信封正面,有字迹。
笔锋他认得——跟地宫里那封遗书一样的手。
上面写着:见平安,交之。
系统在旁边安静地核对完了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