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那只家犬有气无力的呻吟声。
刘峰站在原地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他带来的几个随从也低着脑袋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刚才他们还跟着笑话许青阳，现在人家用一块点心就把案子推翻了一半，这脸打得，啪啪响。
可刘峰不甘心。
他是京城来的试百户，堂堂从六品，上官嫣儿身边的随从官。在京城的时候，哪个衙门的人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的？结果到了余杭，先是被这个疯子校尉抢了风头，现在又被当众打脸，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？
“哼！”刘峰冷哼一声，“就算张月娥是内应，那又如何？凶手是谁？长什么样？什么修为？这些你一个都没说，光看出个下毒手法，有什么好得意的？”
他说着，还故意瞥了秦长东一眼：“余杭镇抚司的人，该不会觉得这样就算破案了吧？”
秦长东脸色一沉，正要开口，却被许青阳抬手制止。
许青阳慢悠悠地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，然后走到刘峰面前。
两人相距不到三尺。
刘峰下意识想后退，但硬生生忍住了。他是后天八品，比许青阳还高一个小境界，凭什么退？
“刘百户。”许青阳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，“你说得对，光看出下毒手法，确实不算破案。”
刘峰一愣，没想到这疯子居然附和自己。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所以，”许青阳打断他，“我打算把凶手长什么样、什么修为、用什么凶器、怎么杀的人、从哪进的府、往哪逃的，全说出来。”
刘峰到嘴边的话噎了回去。
许青阳转身，走到卧房门口，指着门框上的一个不起眼的痕迹。
“凶手是从正门进来的。”
秦长东凑过去看了看：“这是……”
“脚印。”许青阳说，“但不是踩在地上的脚印，是踩在门框上的。凶手进门的时候，刻意避开了地面，以免留下痕迹。但他忽略了一点——门框是木头做的，受力会留下细微的凹陷。”
他蹲下身子，指着门槛内侧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浅痕：“这里是脚尖落地的位置，受力点很轻，说明凶手轻功极好，体重也很轻。但你们注意看——”
许青阳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，轻轻放在那个浅痕旁边，然后用手指比划了一下。
“脚尖朝向是正对着门内，但脚跟的受力点却微微偏向左侧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刘峰皱眉沉思，却想不出个所以然。
许青阳站起来，看着刘峰，忽然笑了：“刘百户，你要是想不出来，我可以告诉你。”
刘峰脸色一僵。
“凶手进门的时候，是侧身进来的。”许青阳不再看他，对着众人解释，“正常进门，脚尖朝前，脚跟正中。但侧身进门，为了保持平衡，脚跟会偏向转身的方向。这个痕迹偏向左侧，说明凶手进门时是左侧在前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也就是左撇子。”
上官嫣儿眼中异彩连连。
纪纲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赞赏之色。
“还有呢？”上官嫣儿问。
许青阳走到床边，指着马兴胸口那道狰狞的刀伤。
“致命伤在心口，一刀贯穿。刀刃很窄，不到两指宽，但刀身有锯齿，所以创口边缘不整齐。”他伸出手，比划了一下刀的长度，“从创口深度判断，刀长约一尺三寸，是短刃，便于贴身刺杀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刀刃淬了毒，所以创口周围的肌肉发黑。这种毒是五毒教的‘七步断肠’，见血封喉，中者三息毙命。”
秦长东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五毒教？”
“对。”许青阳点头，“凶手是五毒教的人。”
刘峰终于逮到机会，连忙说：“五毒教的人多了，你知道是哪个？”
许青阳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。
“刘百户，”他慢条斯理地说，“我刚才说的那些，还不够你猜出凶手的身份？”
刘峰一愣。
上官嫣儿却已经脱口而出：“柳摇枝。”
“大人英明。”许青阳抱拳拍了一记马屁，“五毒教白发护法，花解语的丈夫，先天三品，擅长用毒，轻功极好，左撇子——全对得上。”
刘峰脸色煞白。
他怎么就没想到？
“可是……”他还想挣扎，“你怎么确定是柳摇枝？五毒教还有其他人，也可能是——”
“刘百户。”许青阳打断他，指着张月娥的尸体，“你看看她临死前的表情。”
刘峰下意识看过去。
张月娥的脸已经僵硬，但嘴角确实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笑意。
“她死的时候是笑着的。”许青阳说，“为什么笑？因为她以为是她的摇枝哥哥在宠她。能被一个女人这么痴迷地叫‘摇枝哥哥’的，整个五毒教只有一个人。”
他走到张月娥身边，蹲下身子，伸手在她脖子上比划了一下。
“凶手扭断她脖子的时候，是从正面下的手。以他的实力，完全可以一瞬间拧断，没必要让她看见自己的脸。但他偏偏让张月娥看见了——为什么？”
许青阳站起来，拍了拍手。
“因为他要让她死得心甘情愿。他要让她知道，杀她的人，是她心心念念的摇枝哥哥。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刘峰张着嘴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上官嫣儿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那马兴呢？他也是被柳摇枝杀的？”
“是。”许青阳点头，“但马兴临死前，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