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许青阳准时出现在镇抚司点卯。
他穿着校尉袍服,腰悬绣春刀,站在队列里,和往常没什么两样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今天的许青阳,已经不是三天前的许青阳了。
马府一案,他在钦差面前露了脸,不但把刘峰怼得下不来台,还拿到了主导权。据说上官大人亲口说“记住他了”,这是什么概念?
整个余杭镇抚司,能让钦差大人记住的,不超过五个。
更何况,昨晚的事已经传开了——刘峰派去跟踪许青阳的人,被许青阳送进了诏狱,现在还在里面被折磨。
众人看向许青阳的目光,又敬又畏。
这疯子,果然谁都敢惹。
点卯结束,许青阳刚要走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许青阳!给我滚出来!”
是刘峰的声音。
许青阳脚步一顿,转过身。
刘峰带着七八个人,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,个个腰悬佩刀,面色不善。
“刘百户。”许青阳淡淡开口,“一大早的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“少他妈装蒜!”刘峰一步上前,指着许青阳的鼻子,“我的人呢?”
“你的人?”许青阳一脸茫然,“刘百户的人,怎么会来问我?”
“张冲!王顺!”刘峰咬牙道,“昨晚他们失踪了,有人看见你把他们带走了!”
许青阳眨了眨眼睛,忽然笑了。
“刘百户说的是那两个拦路抢劫的蟊贼?”
刘峰脸色一僵。
“昨晚我回家的路上,遇到两个蟊贼跟踪,想劫我。”许青阳慢条斯理地说,“我出于自卫,把他们制服了。因为没有身份凭证,所以送进了诏狱,等他们招供了再说。怎么,那两个人,是刘百户的人?”
刘峰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他总不能说“对,是我派去杀你的”。
可要是不承认,那两个人就是“拦路抢劫的蟊贼”,锦衣卫抓贼天经地义,他凭什么来要人?
“你——”刘峰脸色铁青,“你他妈坑我!”
“坑你?”许青阳看着他,眼神无辜,“刘百户这话从何说起?我抓贼也犯法了?”
围观的锦衣卫们纷纷侧目,有人憋着笑,有人交头接耳。
刘峰的人站在他身后,个个脸色难看。
他们都知道张冲和王顺是去干什么的,可现在人家说是“拦路抢劫的蟊贼”,他们能怎么办?
“吵什么?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。
上官嫣儿和纪纲一前一后走进来。
刘峰看见上官嫣儿,连忙抱拳行礼:“大人!属下要告许青阳私自扣押朝廷命官!”
“哦?”上官嫣儿看向许青阳,“怎么回事?”
许青阳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,末了补充道:“属下确实抓了两个人,但当时他们穿着便装,没有身份凭证,属下不知道是朝廷命官。”
他说着,看了刘峰一眼:“如果那两个人真是刘百户的人,那他们穿着便装,鬼鬼祟祟地跟踪我,是想干什么?”
刘峰脸色一白。
上官嫣儿目光一转,落在刘峰身上:“刘百户,你派人跟踪许青阳?”
“属、属下……”刘峰额头见汗,“属下只是担心他一个人办案不安全,派两个人暗中保护他……”
“保护?”许青阳笑了,“刘百户,那两个人可是带着刀的。而且,我制服他们之后,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枚带毒的飞镖。
“这是五毒教的暗器。”许青阳说,“我很好奇,刘百户的人,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”
全场哗然!
刘峰脸色煞白,连连后退:“你、你栽赃我!”
“栽赃?”许青阳看着他,“刘百户要是不信,可以让大人亲自查验。那两个人还在诏狱里,东西也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。要不要提上来问问?”
刘峰嘴唇哆嗦,却说不出话来。
他知道张冲和王顺身上确实带着暗器——那是他给的,为了以防万一。可那暗器上没毒啊!这毒是谁涂的?
他想辩解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辩解什么?说暗器是我给的,但毒不是我的?那不就等于承认派人是去杀许青阳的?
上官嫣儿看着他的表情,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。
“来人。”她冷冷开口。
“在!”
“去诏狱,把昨晚抓的那两个人提上来。”
“是!”
几个锦衣卫领命而去。
刘峰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
不到一刻钟,张冲和王顺被抬了上来。
是的,抬。
两个人躺在担架上,浑身是血,衣服破破烂烂,露出大片淤青和伤痕。他们的手腕都折了,下巴也卸了,嘴里的牙齿掉了好几颗,肿得像猪头一样。
最惨的是,他们的眼神空洞,像是被玩坏了的布娃娃,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哼哼。
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是受了多大的罪?
刘峰看见两人的惨状,眼睛都红了:“许青阳!你、你敢动私刑!”
“私刑?”许青阳看都不看他,“刘百户,人是我送进诏狱的,但关进去之后的事,可不归我管。诏狱的规矩,新犯人进去,都得让牢里的老人们‘照顾照顾’。这是纪千户定的规矩,你不知道?”
刘峰一愣,看向纪纲。
纪纲摸着下巴,慢悠悠地说:“是有这么个规矩。这些牢犯闲着也是闲着,让他们活动活动,省得生事。怎么,刘百户有意见?”
刘峰差点吐血。
这他妈什么破规矩!
可他能说什么?说“你们不能这样”?可人家说了,这是规矩。
“够了。”上官嫣儿开口,目光在刘峰脸上停留片刻,“刘百户,你的人为什么会穿着便装、带着暗器去跟踪许青阳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今天的事,本官不追究,但下不为例。”
刘峰脸色惨白,低头抱拳:“是……”
“把人带下去治伤。”上官嫣儿挥手,“都散了吧。”
众人纷纷散去。
刘峰的人抬着张冲和王顺,灰溜溜地走了。
临走前,刘峰回头看了许青阳一眼。
那眼神,怨毒得像是要吃人。
许青阳和他对视,嘴角微微勾起,用口型说了一句话。
“下次多派点人。”
刘峰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转身离去。
等人走光了,上官嫣儿走到许青阳面前。
“你故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