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不再是空洞的共鸣,而是有了实质的重量,仿佛一头巨兽就贴在墙的另一面,沉重地翻了个身。
脚下的大理石地砖跟着这节奏,开始发出细密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,细小的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中簌簌落下,带着一股陈年棺木的腐朽气息。
规则被打破的瞬间,混沌接管了秩序。
“砰砰砰砰砰——!”
楼道两侧,那些原本紧闭的房门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疯狂拨弄的琴键,以每秒数次的恐怖频率疯狂地开合、撞击。
每一次门板的震颤,都泄露出一声截然不同的惨叫——有被滚油烹炸的凄厉,有骨骼被一寸寸碾碎的闷哼,有神智崩溃后的癫狂呓语……无数个小型地狱的切片,在门缝开合的残影中一闪而过。
“撤!全体撤回一楼!快!”顾青山捂着不断渗血的右肩,嘶声怒吼。
他身后的队员早已面无人色,其中一个甚至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,被同伴强行拖拽着冲向楼梯。
然而,恐惧在这里是无用的燃料。
顾青山一马当先,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,可当他绕过拐角,看到的却不是通往一楼大厅的出口,而是刚刚跑过的那面墙壁——上面用喷漆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拆”字,边缘还滴淌着未干的红漆,像一道流血的伤口。
他又回来了。
“怎么回事?!”他瞳孔骤缩,不信邪地再次转身,发疯般向上冲刺。
奔跑带起的风声在耳边呼啸,肺部火烧火燎,可无论他跑得多快,那道血色的伤口始终在下一个拐角处,静静地等着他。
他们被困在了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楼梯间,一个被折叠起来的、通往绝望的莫比乌斯环。
一片混乱中,慕渊的动作却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非但没有向下逃,反而逆着人流,面无表情地走向那截通往上层的、被所有人视为死路的台阶。
他走到那个名叫小雅的女孩面前,蹲下身,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:“指个方向。”
小雅的身体还在剧烈颤抖,但她似乎从慕渊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恶意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近乎机械的冰冷。
她犹豫了半秒,最终还是伸出苍白的手指,指向了头顶的某处。
“声音……那里的声音,和其他地方不一样。”
慕渊不再多言,一把将女孩不算重的身体捞起,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,让她像个背包一样紧紧贴在自己背后。
“抱紧了。”
下一秒,他脚下的影子,那道名为“影刃”的绝对黑暗,如同一滩活化的水银,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。
它没有化作人形,而是变成一道游离在墙壁上的二维剪影,手中那柄狰狞的锯齿长刀,则像是从墙纸上凸显出来的浮雕。
慕渊一步踏上台阶,就在他落脚的瞬间,身侧一扇401的房门猛地洞开,一条青紫色的、如同溺死鬼的手臂,带着腥臭的河泥,闪电般抓向他的脖颈!
“嘶——”
影刃动了。
那道贴着墙壁的影子快得无法用肉眼捕捉,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残痕。
墙壁上发出如同热刀切黄油的轻响,那条手臂甚至没来得及缩回,便从手肘处被齐刷刷斩断,掉落在地,化作一滩蠕动的淤泥。
慕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就像一台精密的人形兵器,小雅是他的索敌雷达,影刃是他的外挂武装。
他每上一级台阶,影刃便挥出一刀,每一次挥刀,都精准地斩在空间逻辑最薄弱的节点上。
那些从门缝里伸出的畸形肢体、探出的怨毒头颅,都在影刃的切割下,连同其背后的扭曲规则一同被搅得粉碎。
“慕渊!你他妈的要去哪儿?!小王还在下面!”顾青山看着自己的一名队员在奔跑中被一道凭空出现的门吞噬,目眦欲裂,冲着慕渊的背影咆哮,“救人啊!”
慕渊的脚步,停了。
他缓缓侧过头,那双眼睛里,左眼是古井无波的漠然,右眼却是旋转着金色符文的、非人的神性。
他的目光越过顾青山,落在不远处墙壁上的一面圆形挂钟上。
那挂钟的指针,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倒着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