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古老的文字，如同烙印，深深地刻在了秦无双的视网膜上。
但这一切，身处风暴中心的慕渊无从知晓。
他抱着妹妹，一脚踏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身后，是正在被时间抹除的城市废墟，是光与火的末日悲歌。
身前，是通往地下三层的封闭通风管道，冰冷、潮湿的铁锈味混杂着陈年尘土的气息，扑面而来，像是地狱张开的喉咙。
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将慕紫苏更紧地固定在背后，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，垂直坠入管道深处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四周是绝对的黑暗，唯有右瞳中猩红的漩涡，散发着微弱的光，勉强照亮了管道内壁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管线和早已腐朽的梯子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异样的湿滑感从他紧握着车票的右手指缝传来。
慕渊心中一凛，借着右瞳的微光低头看去。
那张从墨先生手里接过来的，名为【往生线】的硬纸板车票，此刻正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海绵，边缘处缓缓渗出暗红色的、如同鲜血般粘稠的液体。
这液体并非滴落，而是违反了重力，如拥有生命的藤蔓，顺着他的指缝，蜿?蜒爬上他的手背，越过肩膀，最终精准地、温柔地，贴上了他背后慕紫苏那半透明的、冰冷的肌肤。
接触的瞬间，那液体便如同被干涸土地吸收的雨水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妹妹的身体。
慕渊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背上那具轻飘飘的、几乎没有生命迹象的身躯，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，似乎被这诡异的“输血”驱散了一丝。
她那几乎要停滞的心跳，也随着车票上数字的跳动，重新变得微弱而稳定。
这车票……在喝她的血，又或者，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，为她续命。
代价。
这就是代价。
慕渊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，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知道，这不过是饮鸩止渴。
真正的生机，在那名为【归墟】的终点站。
双脚落地，踩在坚实而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，溅起一圈灰尘。
他到了。
这是一个废弃的地铁月台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霉味、水汽和铁锈混合的味道。
穹顶上，几盏昏黄的应急灯还在苟延残喘，光线被厚厚的灰尘过滤，投下大片大片扭曲的、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的阴影。
站台的边缘，用褪色的红漆写着一个诡异的编号——4.4。
一个蹲着的人影，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那是一个裹着破烂长袍的女孩，看不清面容，只能看到她裸露在外的手指，干瘪、扭曲，如同枯萎的树根，正用一块锋利的碎瓷片，专注地刮取着轨道上一种暗红色的铁锈，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破布袋里。
是阿离。
慕渊在踏入月台的瞬间，【诡主之瞳】便已经将这个空间的基本信息反馈给了他。
包括这个女孩的代号，以及她身上那股既不属于活人，也不属于死灵的半木质化气息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，阿离刮取铁锈的动作一顿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兜帽的阴影下，一双不似人类的、闪烁着磷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慕渊。
她没有看他的脸，而是像猎犬一样，用力地吸了吸鼻子。
“渡厄塔……灰烬的味道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如同两截枯木在摩擦，“新来的？”
慕渊没有回答，只是将背后的妹妹向上托了托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阿离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，她伸出那根木质化的手指，指向了隧道深处那片足以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。
“车快到了。”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、毫无感情的语调说道，“记住，这里没有准点到达的活人，只有延迟进站的死债。”
死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