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是第一把刀,试图灌入他的耳膜,撕裂他的大脑。
失重感是第二个敌人,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甩出去。
黑暗则是最古老的恐惧,吞噬一切光,也吞噬一切希望。
慕渊在坠落的第一个瞬间,就强行拧转腰腹,以一个专业伞兵在空中失控时才会用到的核心肌群爆发力,硬生生止住了身体不受控制的翻滚。
他像一根被投下的标枪,头下脚上,维持住了最基本的平衡。
背上,红袖的身体随着剧烈的震动,无力地撞击着他的后背,那条用尼龙绳打的军用死结,勒得他肋骨生疼。
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,那条木质化的左臂在坠落中,如一截无生命的朽木般垂着。
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页“原初之火”残篇。
这玩意儿烫得惊人,像握着一块刚从熔炉里取出的烙铁,但他根本不敢松手。
在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,这是唯一的光源。
苍白的火焰并不炽烈,反而透着一种死寂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温度。
光芒向外扩散,勉强照亮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,也让慕渊看清了自己究竟在坠向一个怎样的地狱。
四周根本不是预想中的岩壁或土层。
那是一面……由无数只耳朵组成的墙壁。
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数以万计的人类耳廓,或粉嫩,或苍白,或干瘪,或腐烂,如同附着在礁石上的畸形藤壶,覆盖了深渊的每一寸内壁。
它们微微翕动着,随着他坠落带起的风压,那些耳蜗深处似乎有粘液在翻涌,发出细微到极致的“咕啾”声。
“卧槽……”
一句压在喉咙里的国骂差点脱口而出,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。
这鬼地方的规则,十有八九和声音有关。
念头刚起,一股剧痛便从双耳传来。
随着下坠深度的增加,空气的压强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率线性增长,仿佛有两只无形的手在挤压他的头颅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温热的液体正从耳道里缓缓渗出,是毛细血管破裂了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【言灵·静默】领域再次展开。
这一次,他没有将其外放,而是将其压缩到极致,仅仅包裹住自己和红袖周身一米的范围。
外界呼啸的风声并未减弱,但他自身因高速摩擦空气而产生的尖啸,却被这层无形的领域强行削减了九成以上。
他甚至屏住了呼吸,将心跳压至极限,整个人如同一块沉默的陨石,继续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砸落。
就在这时,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粘稠的破风声。
一道黑影以比他更快的速度追了下来。
是那个哑仆。
他手中提着的那个小木桶不知何时已经打开,桶内那粘稠如石油的黑色液体,此刻正从他身后涌出,化作了一对粗糙、不断滴落着液体的黑色羽翼。
那双翅膀并没有提供升力,每一次扇动,都只是将更多的黑色液滴甩向四周的耳廓之墙。
“滋啦——”
当第一滴黑液落在其中一只耳朵上时,那只耳朵像是被泼了浓硫酸,瞬间疯狂地抽搐、蜷缩,从耳蜗深处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。
连锁反应开始了。
整面墙壁,数万只耳朵,如同被惊扰的蜂群,开始剧烈地、毫无规律地疯狂震颤。
慕渊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感觉到,整个深渊的空间结构,正在因为这场“听觉”上的瘟疫而发生偏转。
原本笔直向下的重力,突然向左侧偏移了至少四十五度!
他不再是垂直下落,而是像被扔进了一个失控的滚筒洗衣机,身体被一股巨力狠狠地甩向那面扭曲蠕动的血肉之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