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来，不刺眼，也不烫人，反倒像是春天早晨刚晒热的沙地，暖乎乎地贴着皮肤爬。楚无缺站在光门前，脚还没迈进去，就感觉手里的五枚古印突然安静了。
不是不动，是那种——终于到家了的静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金印上的“炎”字微微发亮，其余四印也跟着泛起柔光，像是被唤醒的猫，懒洋洋地蹭着他掌心。他知道，这玩意儿认主完了，现在要办正事。
阿箬站他旁边，没说话，也没动，只是抬起一只手，指尖对着那道缓缓开启的门缝。她的手指很稳，可楚无缺还是看见她小拇指轻轻抖了一下。
不是怕，是兴奋。
他也抖了，不过是因为刚才系统最后一哆嗦，把残存的一丝气运反哺回他身上，搞得他整条右胳膊麻得跟被蚂蚁啃过似的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他问，声音不大，像是怕惊了这扇门。
阿箬点头：“你不是说主角不能临阵脱逃？”
“我没说我要逃。”他咧嘴，“我说的是战略性殿后。”
“那你还在门口磨叽什么？”
“这不是给你个抢先进去的机会嘛。”他嘿嘿一笑，“女士优先，英雄断后，这是规矩。”
阿箬懒得理他，抬脚就往前走。
一步踏出，光流猛地一震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整扇门的符文瞬间提速，一圈圈往外扩散，嗡鸣声从低沉转为清越，像是一口大钟被人轻轻敲响。
楚无缺赶紧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光门，脚下不再是天枢殿的六边形地砖，而是一片半透明的圆形祭坛。坛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，中央有五个凹槽，形状正好对应五枚古印。
他们来对地方了。
可刚站稳，一股压力就从四面八方压过来，不是重量，也不是风，更像整个空间都在排斥他们——你不是这儿的人，滚出去。
阿箬闷哼一声，膝盖微弯，差点跪下。她咬牙撑住，掌心迅速浮现出一道淡青色的秘纹，顺着血脉蔓延到手腕。
楚无缺也好不到哪去，胸口像被压了块千斤石，呼吸都变得费劲。他下意识摸向怀里，想看看那张“天门通行令”还有没有用，结果手刚伸进去，就感觉体内那股麻劲又窜上来，顺着经脉一路冲到头顶。
【系统提示：最终气运反哺生效→身形稳定+100%】
他松了口气，站直了腰。
“你还行吗？”他侧头看阿箬。
“少废话。”她喘了口气，“把印给我。”
“急啥？”他把五印往背后一藏，“咱俩可是说好了，一块干，一块进，一块活，一块死。”
“你现在倒是记得承诺了？”
“我一直很靠谱。”他一本正经，“你看我什么时候丢下过你？上次在火山口翻跟头骗情绪值，我不是还特意朝你笑了一下？”
“那是你抽筋。”
“那是魅力释放。”他纠正她，然后收了点嬉皮笑脸，把五枚古印平摊在掌心，“行了，别较劲了，咱们开始吧。”
阿箬看着他，忽然发现这家伙虽然灰头土脸，破衣烂衫，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亮。不是装疯卖傻的那种亮，是真真正正、能照进人心底的光。
她伸手，搭上他握印的手。
两人的手叠在一起，五枚古印同时震动，光芒暴涨。
祭坛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，从边缘向中心推进，速度越来越快。那股排斥力也开始动摇，像是规则本身在犹豫：这两个人……真的能重启天门？
楚无缺没管那么多，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只要阿箬还在身边，他就没理由停下。
“一二三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两人同时发力，将五枚古印推向中央凹槽。
咔哒。
第一枚嵌入。
大地轻颤。
咔哒。
第二枚归位。
穹顶星图旋转加速。
第三、第四、第五——
五声清脆几乎连成一声，五道光柱冲天而起，在空中交汇，形成一道巨大的螺旋光流，直贯天地。
整个东荒大陆，仿佛被人按下了重启键。
楚无缺站在祭坛中央，抬头望着那道贯通天地的光柱，忽然笑了。
“嘿。”他说，“还真让我给整成了。”
阿箬没说话，只是慢慢松开他的手，走到他身侧，和他并肩站着。
外面的世界，已经开始变了。
最先反应的是空气。
原本干涸、死寂、带着腐臭味的风，突然有了湿度，有了温度，甚至……有了味道。不是花香，也不是草味，就是那种雨后泥土被太阳晒出来的气息，熟悉得让人想哭。
接着是地面。
裂开的岩缝里，冒出一点点绿芽。不是普通的草，是那种通体泛着灵光的嫩叶，一冒头就蹭蹭往上长，几息之间就长到小腿高，叶片舒展，像在呼吸。
远处，一座早已枯死的巨树，树干上突然裂开一道缝，金色的汁液流出来，顺着树皮往下淌，滴到地上，瞬间生出一圈藤蔓，疯狂向四周蔓延。
再远些，曾经尸横遍野的战场，那些倒下的丧尸，动作突然僵住，然后一个个像被抽了线的木偶，轰然倒地，化作黑烟散去。
活人呢？
有躲在废墟里的幸存者，正抱着脑袋缩在墙角，忽然听见外面有鸟叫。他愣了一下，以为自己幻听了，可那声音越来越近，最后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落在他面前的瓦砾上，歪头看了他一眼，扑棱翅膀飞走了。
他呆坐在那儿，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。
不止他一个。
北地兽人部落的营地里，首领猛地抬头，盯着天空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，咧嘴大笑：“老子的胡子活了！你们看，它在长！”
旁边一个小崽子摸了摸自己刚冒出来的虎须，激动得直跳：“爹！我能听懂狼叫了！”
南域某座破庙里，一个老乞丐正啃着半块发霉的饼，忽然觉得胸口不堵了。他咳了几声，吐出一口黑血，再呼吸，竟然顺畅了。
“哎？”他揉揉眼睛，“我这老肺痨……好了？”
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他们都能感觉到——这个世界，活了。
灵气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