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心疼我。”
“我嫌麻烦。”
“一样。”
他们继续走。太阳偏西,照得山路金黄。远处出现一座小镇轮廓,炊烟袅袅,钟声悠悠。
刚进镇口,就有个七八岁的小孩冲他们跑过来,手里举着张纸。
“叔叔阿姨!你们是不是从东荒来的?”
楚无缺立刻摆出慈祥脸:“小朋友,叔叔没有钱,但有很多人生经验,要不要听?”
小孩不理他,把纸展开:“老师让我们画‘救世英雄’,我就照着碑上的样子画的!你们见过他们吗?”
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两个人影,一个高一个矮,高的那个头上顶着碗,矮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根草簪。
楚无缺盯着看了半天,点头:“嗯,神韵抓得不错,尤其是这个碗,很有灵魂。”
阿箬瞥了一眼:“画得不像。”
“你懂啥?这叫写意。”他摸出一块碎铜板,塞小孩手里,“回去告诉你老师,这画可以拿去参展,就说作者天赋异禀,前途无量。”
小孩高兴地跑了。
阿箬说:“你又乱花钱。”
“投资未来。”他理直气壮,“说不定哪天这小孩成了大画家,画的就是咱们的故事。”
“你的故事就是到处骗吃骗喝。”
“那是传播正能量。”
进了镇子,发现街上热闹非凡。茶馆门口挂了块木牌,写着“今日说书:双星开天门”。
他们挤进去一听,只见台上有位盲眼老艺人,敲着竹板唱:
“乞丐哥哥最会演,
丫鬟姐姐看得远,
五印归位天开门,
一对活宝救人间!”
底下听众拍桌大笑,有人喊:“再来一段!讲讲他们咋在天枢殿跳驱魔舞的!”
楚无缺听得直乐,回头对阿箬说:“听见没?咱俩都上曲艺节目了。”
“你少得意。”阿箬低声,“人家是夸我们,不是夸你耍宝。”
“没有我耍宝,哪来的故事?”
“没有我解阵,你连门都进不去。”
“可没有我吸引仇恨,你早被石像砸成肉饼了。”
“你那是自己作死。”
“那也是英勇献身。”
两人吵着吵着,不知不觉走到镇外一棵大树下。树干上刻着一行字:“彼时有二人,一笑重启山河。”
字迹粗糙,像是用石头一点点凿出来的。
楚无缺仰头看了半天,说:“这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“有人记得就好。”阿箬轻声说。
“你觉得以后还会有人讲我们的事吗?”
“只要还有孩子上学,就会有老师提起。”
“那我要是立个雕像呢?”
“你会要求把自己雕得特别帅。”
“那是还原真实。”
“是你自恋。”
“我这是对历史负责。”他拍拍树干,“不过嘛,雕像底下可以写一句:‘此人一生最爱吹牛,但他说的话,句句应验。’”
阿箬笑了下,没反驳。
夜色渐浓,月光洒下来,照在两人身上。他们没进镇,也没歇脚,就坐在树根上,啃着白天买的干饼。
楚无缺一边嚼一边哼歌:“乞丐哥哥最会演——”
“你闭嘴。”
“我这是传承文化。”
“你这是扰民。”
他嘿嘿一笑,忽然躺倒,双手枕在脑后,望着天空。
星星比以前亮了。空气里有草香,有烟火味,还有远处传来的笛声。
“阿箬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嗯。”
“咱们接下来去哪儿?”
“你不是说要去看大陆活得好不好?”
“那咱俩算搭档吗?”
“你不是说我唯一的持印搭档?”
“那你承认我是你唯一了?”
“我是说,你是我唯一烦人的搭档。”
“意思一样。”
他闭上眼,嘴角翘着。
阿箬坐着没动,吃完最后一口饼,把纸包折好塞进包袱。她看了看他,伸手把他脸上一块干泥抠了下来。
他没睁眼,反而笑得更明显。
远处,又有新的歌声传来,是几个孩子在巷子里唱:
“乞丐哥哥最会演,
丫鬟姐姐看得远,
五印归位天开门,
一对活宝救人间!”
一遍又一遍,越唱越响。
楚无缺忽然坐起来,大声接了一句:“下一站——西漠大集!免费表演《单手翻碗》《装瞎骗糖》《痛哭求饶反杀技》!走过路过不要错过!”
阿箬站起来,掸了掸裙子,淡淡道:“你再喊,我就把你推进粪坑。”
“你舍不得。”他背起包袱,咧嘴,“走吧,前面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呢。”
她没答话,只是往前走去。
他赶紧跟上,依旧保持半步距离。
风吹过田野,绿意蔓延。远处山峦起伏,河流重生。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终融入夜色,像两粒尘埃,漂在复苏的大地上。
而在无数村庄的祠堂里,在孩童的课本中,在说书人的竹板下,那个关于“两个傻子重启山河”的故事,正一字一句,悄然流传。
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。
但所有人都相信——他们还在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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