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无缺一脚踢开挡路的焦土块,那玩意儿黑乎乎的,像烧过头的木炭,可又不像。他蹲下扒拉两下,底下露出一道细长裂口,灰气丝丝往外冒,闻着有点像馊饭混了烂肉。
“哎哟喂。”他往后跳一步,差点踩到阿箬脚上,“这味儿,比萧绝放的屁还冲。”
阿箬没理他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她往前半步,伸手悬在裂缝上方,指尖微微发颤。那支灰白色骨簪忽然轻震了一下,像是被谁弹了一指头。
“不对。”她说。
“啥不对?”楚无缺还在扇鼻子,“你别说这地要裂开了吧?我刚还想在这儿睡一觉呢,连梦里都省得盖被子。”
“灵气没了。”阿箬收回手,声音压低,“不光是稀薄,是……被吸走了。这下面的地脉,枯了。”
楚无缺不笑了。他低头盯着那道缝,又左右扫了一圈。这片地他有印象,几年前还是尸祸最凶的地方之一,人堆叠着倒,丧尸啃树皮,连乌鸦都不敢落。后来天门一开,灵气回流,草都绿了三茬,他还在这儿顺过老乡一筐萝卜。
现在呢?草是黄的,土是脆的,风一吹就起灰。远处山头倒是青翠一片,鸡犬相闻,可就这一片,像个被遗忘的疤。
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,往缝里一扔。好几秒没动静,接着“噗”一声,冒出一股更浓的灰烟,还带点绿泡,滋啦作响。
“嚯,还能冒泡。”他退后两步,“这可不是自然衰败,这是中毒了。”
阿箬没接话,只把骨簪往发里按了按。她站得笔直,眼睛盯着地面,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。
两人就这么静了一会儿。天上云走得慢,阳光斜下来,照得那裂缝边缘泛出一层油腻的光。
“你说,会不会是天门出问题了?”楚无缺挠头,“我那天明明把五印塞得严丝合缝,跟饺子封边似的,不可能漏啊。”
“天门运转正常。”阿箬说,“我昨晚还看见星轨归位,灵流稳定。问题不在源头,在传输。”
“哦。”楚无缺点头,“就像村口老李家接的水管,龙头哗哗流,可我家水缸干得能炒菜。”
“类似。”
“那有人偷水?”
“有可能。”
“谁这么缺德?偷灵气干嘛?种蘑菇吗?”
阿箬终于转头看他:“你少说两句,能死?”
“我能。”他立刻闭嘴,还夸张地做了个锁嘴的动作,“但我憋着伤身。”
她懒得理,转身往边上走。楚无缺赶紧跟上,嘴里小声嘀咕:“凶什么,我这不是帮着分析嘛。”
他们沿着枯地边缘走了一圈。越往里,裂缝越多,有的地方甚至塌陷成坑,底下咕嘟咕嘟冒灰泡。阿箬每到一处都停下感应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七处异常点。”她最后说,“分布呈蛛网状,中心在这片战场废墟。不是偶然,是蔓延。”
“那咱咋办?”楚无缺双手插进破袖子里,“报官?写信给南域朝廷?就说‘尊敬的皇帝陛下,您辖区有块地快变臭豆腐了,请速派人处理’?”
“你当真想报官?”
“我不想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我只想找个热闹地方,摆摊表演《单手翻碗》赚顿晚饭钱。可你看这地,连草都不长,哪来的观众?没人笑我,系统不得饿死?”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轻微焦虑情绪(来源:宿主)】
【情绪值+5】
【收益过低,未触发抽奖】
一行看不见的字飘过眼前,楚无缺撇嘴:“抠门。”
“你还真信那个玩意儿?”阿箬侧眼看他。
“我不信它,难道信你嘴上说‘别闹’,结果半夜偷偷给我盖毯子?”他嘿嘿笑,“你当我睡死啦?”
“我没盖。”
“那你留的野果是谁放的?”
“风刮来的。”
“那我包袱里多出的干饼呢?空气自动打包?”
“你自己藏的。”
“我藏我自己不知道?”
“你傻。”
“我傻你为啥跟着?”
“我没跟着。”阿箬抬头看天,“我只是顺路。”
“顺路顺了八百里,从东荒走到西漠边界,中间换过十七个村子,你告诉我顺路?”
“巧合。”
“你命真巧。”
她不说话了,只是加快脚步。楚无缺乐呵呵地追上去,依旧保持半步距离,像条甩不掉的尾巴。
走着走着,远处传来锣鼓声。两人抬头,看见一座小村立在山坡下,村口挂红布,香火缭绕,还有小孩在跑来跑去,手里举着纸扎的小人儿。
“哟。”楚无缺眯眼,“祭祖呢?”
走近了才发现,祠堂前立了座泥塑,歪歪扭扭,但能认出是个头顶破碗的乞丐,旁边站着个拿草簪的姑娘。底下摆满供品:鸡蛋、馒头、甚至还有一壶酒。
几个老头跪在地上磕头,嘴里念叨:“救世主保佑,今年庄稼长得好,娃没生病,狗也没丢!”
一个小孩抱着纸人跑过来,仰头问:“叔叔,你们见过救世主吗?”
楚无缺指着泥像:“见过,那就是我们村的,天天打麻将。”
小孩认真点头:“老师说了,他们拯救世界后就云游去了,专门治这种地——”他小手指向枯田,“可惜还没轮到咱们这儿。”
楚无缺笑容慢慢收了。
他看了看那泥像,又看了看脚下焦土,忽然觉得刚才想卖艺赚钱的心思有点轻佻。
“他们信我们。”阿箬低声说。
“可我们啥都没做。”他踢了块石头,“除了逃命和骗饭。”
“你现在可以开始做。”
“非得是我?”
“你是唯一亲眼见过五印嵌入全过程的人。”
“那你也是持印者。”
“但你是那个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总在最离谱的时候,做出最有效的事的人。”
楚无缺愣住,随即大笑:“哈哈哈!阿箬,你这是夸我?还是骂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