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雾像一锅煮糊的浆糊,黏在脸上甩都甩不掉。那三口巨猿三张嘴同时张到极限,音波还没炸出来,楚无缺手里的铃铛先热了。
他没动。
不是不想动,是知道这时候乱动就完蛋。那股音浪一旦释放,别说他现在这副破衣烂衫的身子骨,就是铁打的也得震出内伤。他只把手指轻轻搭在铃铛边缘,感受那股温热顺着指尖往上爬。
阿箬也没动,但她眼睛在转。她盯着怪物中央那张嘴,又瞄了眼楚无缺刚才唱跑调情歌时它僵住的那一瞬,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才的声音节奏。
“你那首破歌……”她低声说,“最后一个音,拉得特别长。”
“‘精彩’嘛。”楚无缺眯眼,“我特意拖的,为了营造气氛。”
“不是气氛。”阿箬咬字清楚,“是频率。它耳朵抖了一下。”
楚无缺愣了下,随即咧嘴:“你是说,这玩意儿怕高音?”
话音未落,怪物三嘴猛然一收,胸腔鼓胀,眼看就要喷出最后一击。楚无缺立刻闭嘴,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,顺势把铃铛往袖子里塞深一点。
“别吵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让它自己撞墙。”
阿箬秒懂。
她屏住呼吸,手指悄悄勾住袖中铁丝,但这次不是进攻,而是准备干扰——万一铃声失效,她得抢出半息时间让楚无缺撤。
可下一秒,楚无缺反而往前踏了一步。
他站定,双手插腰,一脸“我是主角我最大”的表情,然后——
静了。
没有吆喝,没有鬼叫,连哼个小曲都没有。他就那么站着,像根戳在地上的木桩子,眼神还故意往怪物后脑勺那张嘴瞟。
怪物动作一滞。
三张嘴开合的节奏乱了。
它似乎没想到,这个刚才又蹦又跳、唱母猪护理讲座的疯子,突然不闹了。
这种反常比噪音更让人不安。
它试探性地从中央嘴发出一声短促的“呜”,楚无缺不动。
它又从侧嘴冷笑两声,楚无缺打了个哈欠。
“你再装。”阿箬心里嘀咕,“待会真被打成筛子别喊疼。”
就在这一瞬间,怪物终于按捺不住,三嘴齐力,一股压缩到极致的音波轰然推出!
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树叶当场炸碎,地面裂纹如蛛网蔓延。
而楚无缺,抬手了。
不是格挡,不是闪避,是轻轻一摇。
叮——
一声清越的铃响,不高,不炸,却像一根针,笔直扎进那团狂暴音浪的正中心。
铃声很干净。
没有杂音,没有回响,就是一个纯粹到极点的单音,高频、稳定、穿透力极强。
音波网猛地一抖。
像是滚烫的铁皮上泼了一瓢冰水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闷响,当场瓦解。
怪物三张嘴的动作戛然而止,眼球剧烈颤动,四肢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声,仿佛被人掐住了共振的命门。
“有效!”阿箬眼神一亮,立刻补刀。
她手腕一抖,铁丝甩出,在空中划了个圈,精准缠住铃铛末端,借力一扯——
叮叮叮叮!
连续七声快响,频率逐次升高,如同阶梯般爬上去。
怪物脑袋猛地一歪,中央嘴流出黑血,侧嘴不受控制地抽搐,后脑勺那张嘴甚至开始倒着发声,发出“啊——呜——”的逆向音节。
它站不稳了。
一步,两步,踉跄后退,每退一下,身上的肌肉就松弛一分,仿佛体内某种维持运作的能量正在崩溃。
“原来它靠声音共振维持身体协调。”阿箬迅速判断,“一旦外部高频纯净音介入,它的神经频率就被打乱了。”
“所以它不是怕吵。”楚无缺嘿嘿一笑,“是怕**听不懂**的吵。”
他走上前,又晃了一下铃铛。
叮。
怪物浑身一颤,转身就跑,四条腿磕磕绊绊,连滚带爬地冲进浓雾深处,三张嘴还在无意识地开合,却再也发不出完整音节。
直到它的背影彻底消失,林子里才安静下来。
雾气依旧厚重,但不再死寂。风重新流动,带着一丝潮湿的泥土味,缓缓吹散那些凝固的白。
“你那铃铛……”阿箬看着楚无缺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儿,铜身刻着一圈古怪符文,看起来毫不起眼。